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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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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3-22 20:27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行人冢(上)

作者:佐伯一麦(日本)

行人冢(私小说)(上)

我们全家终于上了“山谷回声”号。这是上午十一点从上野始发的东北新干线列车。
从山手线电车下来,穿过长长的通道,来到新干线的检票口。我抬头看了看报告发车时间的显示板,这时离开车还有十几分钟。我想时间正合适,不必等得太久,可没想到检票口离月台会那么远。
过了检票口,向左一拐就是下行的长长的电梯。五岁的大女儿一直让妻子领着,当她走到电梯前面时突然停下不走了。向下望去,那电梯连大人都觉得高得吓人。妻子不停地催促道:“和妈妈一起往下走吧!没关系的。”可女儿的双脚却像钉在地上似的一动不动。妻子拉起女儿的手准备一起上电梯,但女儿却挺着身子,就是不挪步。妻子已经迈上电梯的一只脚又慌忙收了回来,上身随着悠闪了一下。
“危险!”我倒吸一口气。妻子已有八个月的身孕。我右手抱着两岁的二女儿,左手提着一个大旅行包。我把包递给妻子,拉起大女儿的手,哄劝道:“来吧,和爸爸一起下。”女儿使劲挣开我的手,低着头,紧咬嘴唇。“听话!”我感到后面有人向前挤,语气变得粗暴起来,用力拉起她的手。女儿似乎在和我使性子,她倔强地站着,纹丝不动。
“真拿你没办法!”我咂着嘴嘟哝着,使劲抱起她上了电梯。女儿像野兽悲鸣似地号哭起来,手脚不断地乱踢乱蹬。她这么一闹,引起我二女儿也跟着哭起来。电梯正在运行途中,我不能松手,为了压住女儿,我用力夹紧两肘,大女儿痛苦地呻吟着,而且开始抓我的脸。我也感到力量确实大了点儿,粗暴得就像要捏死一只可爱的小动物。
终于从漫长的电梯中解放出来,刚要轻松一下,却又看到一个同样漫长的电梯在等待着我们。“好啦,现在两个孩子都由我领着吧!”妻子说道。两个女儿避开通道上的人流,一边抽泣着,一边挣开我的手跑了过去。妻子蹲下身,紧紧搂住她们。我伸出手臂,想照料一下二女儿,可二女儿却毫不理睬。妻子用双臂抱起两个女儿。
“不管怎么说,你也不该发这么大的脾气,总是这样,所以孩子们才不喜欢你,喂,你鼻头出血了!”妻子表情严肃,扔下这句话,先上了电梯。我跟在后面,手里只提着一个旅行包。大女儿趴在妻子肩膀上,用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瞪着我,始终不和我说一句话。
还剩一部电梯,下了这部电梯就是台阶了。我拉过已经不哭的二女儿,抱起她。妻子领着大女儿,开始下台阶。这时,新干线发车的铃声响了。好像列车在专门等着我们似的,刚登上车,车门就关上了。“山谷回声”号在地下四层的月台上缓缓地启动。
无号座位只有一处空着一个双人席,我把妻子和两个女儿安顿在那儿,自己又向前走了几排,在一个靠过道的座位上坐下来。车厢里坐着许多西服革履的人,大概都是去出差或出差归来的。极少有两人并排坐着的,几乎都是一个人独占双人席或三人席。像我这样拉家带口的更是少数。在九月末这个季节交替的日子里,我携妻带子,第一次踏上归省的列车。
“电车好臭。”后面传来长女的声音。妻子回答含含糊糊听不清楚。唉,又要开始了。长女晕车晕得很厉害,要是打开窗户吹吹风,好歹还能挺得住。可在这开着空调的密闭车厢里,长女好像很难受,一边说着:“臭,好臭。”一边厌恶地捏着鼻子。微弱的冷气在车厢里流动。刚才从调布乘坐京王线,和在新宿换乘山手线时,我都是专门找不带冷气的车厢乘坐的。
“躺下睡会儿吧。”妻子在后哄劝女儿。不一会儿,又听见妻子急促的声音:“等等,等等,再忍会儿。”一边说着,一边在包里翻着什么。
我离开了座位。妻子为了不让别人看见呕吐物,在出门时必带的塑料袋外面又套了个纸袋。长女像虾米似地弯着腰,嘴对着袋子。“好啦!吐吧。”妻子一边说,一边摩挲她的背。……长女脸色苍白,她翻起眼珠白了我一眼,又对妻子耳语了几句。于是,妻子回过头来,用眼睛示意我走开。
我闷闷不乐地独自回到座位上,不大工夫,就听见长女痛苦的呕吐声。我的左边坐着一个五十开外的男子,从刚才起轻匀的鼾声就一直不断。他脸颊徘红,像是喝了酒,从他突出的鹳骨来看,他和我一样也是东北人。
“吐完了?好了,睡会儿吧!”又传来妻子的声音,随即恢复了平静。我松了口气,心情好了许多,便拿出一根香烟。“哟,对了。”我有些懊丧地又把香烟收了回去。在斜对面的三人席上,始终有个穿蓝西服的人注视着我,现在,他把视线收回去继续看他手里的周刊杂志。前方自动门的旁边写着“禁烟车”的字样。唉,连车厢都在和我作对,我放倒椅背,合上了眼睛。
随着列车的振动,我打起盹来。“对不起。”耳边传来浓重的东北口音。我睁开眼,把座位拉起来,让出了过道。那人从洗手间刚回到座位上,就把脚边的黑挎包里摸索起来。拿出一瓶牛奶,一口气喝干,随即又拿出一瓶,又一口而尽。然后又把手伸进包里,这回拿出的是一个比普通信封小一半的牛皮纸信封。他从里边抽出几张四寸大小的照片,长吁了口气,端详起来。
“好大呀,就像牛的那玩意儿。”他自言自语道。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望那边窥视。果然不出所料,那是一张女人那个部位的特写。他发觉我也在看,就咧开嘴,猥亵地笑了笑。为了让我看得清楚,他把照片向这边倾斜了一下,又对我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我也暧昧地笑了笑。“是学生吗?”他问。“不是。”也许在别人看来,我实在不像是一个已有两个孩子的男人吧。
“老哥,这张,送给你。”他把照片硬塞给我。“不,不要。”我轻轻地摆了摆手。“好啦,好啦,不必客气嘛。”他执意要给。我们互相推来推去。结果,他干脆把照片放在我面前的小桌上。
然后,他不再和我搭讪,又喝了一杯酒,在郡山下了车。从我面前经过时,踩碎了撒在地上的配酒吃的豆子,发出噼啪声。“仙台就要到了。”广播里在报站。从左边向外看去,不太高的大年寺山顶上立着三座通信塔。我在心里念叨着:就要到广濑川了。不久,列车放慢速度,要过河了。这时我已经能感觉到回家乡的亢奋。我孩提时代,就在列车正在通过的这座桥底下摸鱼的时候:见过鲤鱼精。“这就是广濑川。”我告诉妻子和孩子。从郡山站起,我就坐在家人的对面了。“这河可不像歌里唱得那么美。”妻子扫兴地说道。
离车站越来越近了,列车开始缓慢地行进。母校高中的大楼已映入我的眼帘。在那钢筋水泥建筑的楼顶上依然屹立着那根天线,那是高中时由我装上的,是用于业余无线电活动的21千赫四电极板八极天线。但那一点也不令我留念,更没心思把这些讲给妻子听。
列车到了仙台站。我下了车,给家里拨了电话。这之前,我没有告诉父母我要回来。“突然回来,要是太麻烦的话。在别处过夜也行,所以……”我向惊讶的母亲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妻子一边诧异地看住我。
“哎呀!这儿简直就是涩谷呀。”一出车站,妻子就叫起来。我也有同感。十字路口的过街天桥一直延伸到马路两侧的大楼边。在我十八岁离家去东京时,这里还只是一个木建筑的破旧车站。我望着马路对面的百货商店,不由想起在商店后面的露天市场和那少女分别的情景。我高中时离开了家,当时我想我将来要回的家只有公寓里的那间房子,因为那里住着她和她的孩子。当我终于找到失去踪影的她时,她正在摊位上和年长她近二十岁的丈夫一起卖海鲜。旁边放着一架婴儿车。“是他给孩子起的名字。”少女问她丈夫介绍。“啊,谢谢。”他点下了头,又无聊地看起手头的赛马新闻。“这是给你的饯别礼物。”少女说着,往透明的蓝塑料袋里装了满满一袋海产品送给了我。
我们乘上出租汽车。途中,长女又吐了,而且弄脏了车座。“别介意,带着孩子,免不了的。”司机安慰着不知所措的妻子。“和东京的出租车就是不一样,真热情。”妻子对我耳语道。
母亲已在路边等着我们了。“好,来了就好。”母亲说。妻子为这次突然归省向母亲表示歉意。在妻子生长女时婆媳见过面。我虽是三兄弟中最小的一个,长女却是父母的第一个孙女。他们专程上东京的妇产医院来探望,较之喜悦,他们毫不掩饰对于我们过早生育所感到所困扰,
“他非说不要告诉家里。”妻子辩解道。婆媳俩都瞪着我,仿佛在说:“真拿你没办法。”但我已感觉到母亲眼里漾出的意想不到的喜悦。长女出生后不久,母亲做了子宫摘除手术,我感到手术后母亲也变得温和了。
一进屋,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我熟悉的那只带摆的挂钟。它仍然挂在墙上,但已倾斜了。曾几何时,我登着厨房的椅子给钟上弦。我曾自夸这也是帮家里做家务。钟上圆圆的小窗口由蓝变白,当它变红时就该上弦了。这是我最盼望的时刻。现在,我正要把钟扶正,母亲说:“就这样吧,不用扶了。”母亲解释说,由于宫城县沿海发生大地震,房基倾斜了,所以房间的柱子也歪了。我想起来了,那次地震是我去东京的第二年发生的。从报纸上得知,这一带受灾很重,就在这附近发生了水泥墙倒塌,压死小孩子的事。大概因为广濑川的沉积土层,这里的地壳才这样柔软吧,真可谓沙上造屋了。“里屋的衣柜从榻榻米上滑过,撞坏我卧室,隔扇倒了下来。”母亲两手比比划划,兴奋地讲道。从那以后,母亲睡在床上,父亲就睡在床边地铺上。一想起母亲在上,父亲在下这种夫妻睡态,我就想笑。
我决定带长女去小学校散散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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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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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3-22 20:34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什么是“私小说”?

想了解多一点“私小说”,请阅《樱花路15:懂一点私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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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 (热带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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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自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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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3-24 14:33  资料 主页 个人空间 短消息 
郁达夫的《沉沦》,算不算是“私小说呢”?

“私小说”是不是新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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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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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3-24 19:31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回复 #3 林子 的帖子

我想:见不得人的地方叫私处,“私小说“就是把那见不得人的故事公开。

如果真的这样,一定有人觉得恶心,有人觉得过瘾。

有人说是艺术,有人说......

咳!我是乱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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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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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3-25 15:21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解惑

“私小说”应该不是新的概念。真的希望对“私小说”有研究的高手解一解我们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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