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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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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19 14:53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寄居的

寄居的
(作者:丁云)

1
阿林搬家了!
雅蒂姆姆并不喜欢阿林搬家。她在阿林家帮佣,每次乘搭公共巴士到达路口,走进那路旁栽种着棕榈树的高尚住宅区,她都会习惯性地仔细观察每栋独立式洋房。观察什么呢?窺探些什么呢?也许,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每栋房子美轮美奂不在話下。有些院子里栽种的是杉树、火焰红、九重葛、日本竹,或者是芒果树、红毛丹树。当然,屋子髹成各种颜色,篱笆、大门铁栅,都让人有种精雕细琢的气派。而院子里停泊的都是姆姆叫不出名称的外国名车,不只一辆,而是三四辆,明显展露了財富的堆砌与消耗。喔喔……有一天雅蒂姆姆终于懂了,她殷切“审视”的是,屋主为何独缺马来人?
——新经济政策、经济重组、消除贫穷。
——何曾达到目标?
雅蒂姆姆不懂政治,也不想懂。
她只晓得,她老板阿林从原本居住的排屋,提升到現在的独立式洋房,只花了二十年,“新经济政策”,也花了二十年!但姆姆一家人仍然住在加影锡米山的廉价屋!经济重組?消除贫穷?嗬嗬,她只看到從政的高官个个脑满肠肥!阿林呢?他没有政党背景,完全靠自己打拚,闯出一片蓝天。他的新房子有六个房间,大而宽敞的客厅,厨房面积更夸张,简直可以办百人宴而不觉得拥挤。令住惯了局促廉价屋的雅蒂姆姆羡慕不已。还有大大的院子,足足有篮球场这么大,草坪是斜坡,栽种了果树,香蕉树,还有九重葛。
羡慕归羡慕,现实归现实。
姆姆忍不住问:“阿林,新房子花了多少钱?”
阿林倒是没隱瞞,因為他的钱都赚得清清白白,没有貪污。“哦,其实很便宜,才二十多万……因为屋子漏水,空置了很久,屋主又移居国外急着脱手,我杀低了价格,啊,我们太幸运了!不過搬进来前,因为屋頂漏水,厨房的壁橱都烂掉了,装修花了不少钱,加加起来,也要三十万吧!”
“不过,到底是新家嘛!”
“喔…其实我不喜欢搬家,但太太拗着要。”
雅蒂姆姆莞尔地笑了。
JUDY是个强势女人,那种老派的英校生,殘余着殖民地時代的优越感。JUDY平时对著丈夫、孩子,还是帮佣的姆姆,依然不忘“秀一秀”她剑桥腔调的英语。姆姆对阿林的“提升”没有怨言,也不便表露嫉妒。“新经济政策”,“经济重组”,关她什么事了?毕竟,她都替阿林这一家工作了将近二十年了,她看着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现在他们的第三小儿子,也在读小学了。姆姆一直来是他们家的“钟点佣人”,工作半天,轻轻松松,不太劳累,只负责洗抹、打掃,偶尔手痒,看见阿林自己鸡手鸭脚煮东西给孩子们,弄得满厨房油烟,她会插一手,煮道咖厘鸡,炒蓊菜什么的。
老实说,相处二十年,阿林對雅蒂姆姆挺尊重的。
因為她偶尔参与厨房的烹饪,他便不再買猪肉了!言谈舉止,也尽量不碰触种族敏感课题,或者伤害异族同胞感受的“过激言语”。虽然,这很难,阿林毕竟是活跃的华社商会领袖,他也常接受报章采访,谈论华社的困境,“华社诉求”,他还是纲领草拟人之一,马来文报章也刊登了他的新闻,姆姆的儿子读了这些言论,还告诫过妈妈:
“妈,你怎么还替这样极端的华人打工?”
“我不替他打工?不是一样极端吗……”
毕竟,这是个多元种族社会,要彼此包容、体諒,这些道理,姆姆还是懂的。

2
电视上播放着“××区补选”的新闻。
雅蒂姆姆默默地扭干拖把,继续抹地。
她脸色有点不悅。地方大了,也可能她年纪老迈,单单一个客厅,就累得她气喘吁吁,除了抹地,还要洗床单、窗帘、枕头套,当然还有阿林一家人的衣服,工作繁重了,搞得姆姆腰酸背疼。阿林窺見姆姆脸色阴霾,很体諒,关了电视,对姆姆说:“雅蒂姆姆,客厅不用抹了,等一会儿我有朋友到访。”
“哦哦……”
雅蒂姆姆收起水桶与拖把。
“还有,从这个月开始,我给你加薪一百元。”
“谢谢你,阿林!”雅蒂姆姆的心情宽畅一些。
“一百元,够么?”
“够了够了,谢谢你的慷慨。”
“哪里哪里……”
随后阿林的几个朋友到了。阿林亲自跑去給他们开门,斟茶递水递烟的。几个有头有脸的华社领袖与报馆主编和阿林聚在一起,喝着啤酒,高谈阔论,开始是风花雪月、豪门秘闻,渐渐地碰触到“××区补选”的课题,他们也是为此而來的吧!
來自华团的胖子会长显得很激動。“阿林,你看看,这什么言论?什么鸟话嘛?看了就叫人生气!”他拍打着报纸的头版。“你听:马来半岛是属于马来人祖先的,卻因为英殖民政府的不公平對待,寄居的民族反而比祖国的孩子得到更好的教育与福利。”
“尽管这是所谓选举语言,但我觉得,华人寄居论太伤害人了,华社应该一起鸣鼓而攻之,围绕着的焦点是:我们绝不是寄居的,我們也是堂堂正正马来西亚的国民啊!”新闻主编也插口。
“应该问的是,华人是否得到英国殖民者的偏爱?而得到更好的教育与福利?這一点,是可争议的。英国殖民者为何偏爱华人?而冷待马来人?或者印度人?我们亲爱的XX先生,为何不翻翻历史?英殖民者采取分而治之政策,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华人在城市,或者在矿场,印度人在园丘、马来人在甘榜。你若不为自己族群的命运而打拚,英殖民者哪会特别赏赐你一丝一毫的福利与权益么?荒谬,简直荒谬……”
他们时而用华语,时而参杂马来语和英语,雅蒂姆姆听了,揣測他们大概是在抨击补选时的所谓“华人寄居论”了。
阿林只是听着,不发一言,但眉头深锁。
当阿林起身去冰箱拿啤酒时,看到雅蒂姆姆在不远处拆窗帘,而且竖起耳朵在听,他警觉地对他们说:“不要谈这个课题了!陈主席,你看全球性的金融海啸,对我们经济的破坏力有多强?我们能像九七金融风暴一样渡过难关么?”
“喔……难呀,谁也说不准啊!”

3)
雅蒂姆姆在晾衣服,看着屋后那片空地,露出羡慕神色。
啊,孩子们能有这样的洋房住,多好啊!
但荒芜的院子该整頓了……
雅蒂姆姆問过阿林,是否要雇人来除草?栽种花树?但阿林不假手他人,他親自拿了几天假期,整顿他那屋后杂草丛生的空地。先是锄草,砍除杂树和乱藤。阿林算是坐在商联会里的总干事,还是投资专家,但一点也娇生惯养。后来姆姆問起,才显得阿林以前在北部吉打州老家,是种田的,只要一個早上,他便把那片杂草丛生的地清理干净。
啊,孩子如果有能力买这样的洋房……
呵呵呵,三百多千,你哪里有这笔钱?
雅蒂姆姆仍然造着她的美梦!老伴依斯迈喜欢读名人传记,他说:“想有錢么?從甘榜出来而飞黄腾达的马来人,不外一个模式:加入执政党,在党的支部扶摇直上,然后当上国会议员,然后涉及商业,便无往不利。”偏偏,她小儿子加入了反对党!姆姆搞不懂,要么,就加入执政党!要么,就不碰政治!马来人都习惯性加入执政党的。老伴依斯迈就是个忠贞的执政党党员,三十年了,每次大选都驾着他那辆老爷德士,帮他们义务载人,载來载去,只在支部的庆功宴上,得到两张餐券。她的小儿子呢?为什么不按照那个“甘榜小子飞黄腾达的模式”走?偏偏冥頑不灵,讲了一大堆政治理念、反贪、反朋党、“烈火莫熄”什麼的,她一概听不懂,害得她老伴常以怒吼收场。
雅蒂姆姆只知道,改善生活最重要。
她在华人家里帮佣,还不是想赚点钱,送孩子进大学!
--偏偏三个儿子读书都不行!
--还好唯一的女儿依莎读书很棒。
阿林停下锄头,抹着汗,望望雅蒂姆姆。
“雅蒂姆姆,這麼大片地,您看该种什么呢?”
“哪知道……这么大,几乎可以多建间房子哩。”
“哦,房子够了,女儿長大,出国留学,家里人丁越来越少。”
阿林抹了汗,戴上草帽,继续清理那些杂草殘枝。
说起他女儿,雅蒂姆姆不禁勾起那次不愉快的经历――阿林女儿与姆姆的女儿依莎同年。去年,依莎考了8科A,可以进马大读理科,姆姆兴奋跟阿林报喜讯。毕竟,姆姆的三个儿子读书都不行,大儿子与二儿子中学毕业就出来工作了,小儿子更糟,初中刚读完,就搞什麼甘榜“摇滚乐队”,不然就跟隨示威游行的隊伍跑。惟有這个女儿,是家里值得骄傲的“狀元”,豈知她刚刚讲完,阿林太太就插口,“劈里啪啦”发了一堆牢骚。
“什么?她8科A就可以进马大?为何我们家的锦秀进不了?”
“进大学有固打制的,这是我们同意的纲领。”阿林提醒。
“我可没同意啊!是那些典当我们权益的人同意了!” JUDY语气咄咄逼人,好像在质问雅蒂姆姆了。“姆姆,你知道我们锦秀考几个A吗?是11个!听清楚了,是11个A!但申请马大,信卻被打回來,后来我们还找马华,找民政党,都没有用。这…这根本是种族歧视嘛?什么固打制?这根本是在扼殺人才,这样的国家,我们怎么爱?……我们爱祖国,但祖国爱我们吗?……”JUDY通常一激動起來,就一发不可收拾,本来讲着蹩脚的马来话,到了最后,变成英语了。
尽管雅蒂姆姆渐渐听不懂英语了,但只需看JUDY的表情,就可揣測她是在指责这个国家的领导人,跟这个国家的所谓“土著优先制度”。雅蒂姆姆在這個烽火交加关头,选择默默走开。尽管她在这家里只是个帮佣的,她心里仍然感到受伤、屈辱,她本要分享自己女儿依莎考得好成绩的喜悦,怎么演变成一场“政治辩论”了--而且无端端、毫无道理地把姆姆和她的女儿摆在“被告栏”席上了。

4)
谁被歧視?谁又没被歧視?……
雅蒂姆姆沉默了,默默抹地、洗衣、挂窗帘。
阿林仿佛体会到雅蒂姆姆的忧伤。有时载姆姆回家路上,他们聊过。姆姆是个单纯的甘榜婦人,与丈夫都很努力工作。丈夫依斯迈驾著辆残旧德士,很多年了,也没能力换辆新车。兩家人同样走过二十年岁月,是他们不懂钻营么?是他们不会巧取豪夺么?老实说,阿林对这样勤勤恳恳、踏踏实实的马来人是挺敬重的。
有一次,阿林在看一套记录片。
雅蒂姆姆打扫完毕,在熨烫衣服。阿林特地邀请她坐下來一起看电视。记录片是拍摄关于青臧高原的故事。在青臧高原,有个青海湖,湖中有个小岛叫作“鸟岛”,面积不大,但在岛上筑巢的鸟类,竟然多达一百多种!奇妙的是,这些鸟类各自划定自己栖息的范围,筑巢、栖息、觅食、繁殖,楚河汉界,分得清清楚楚,猶如设立自己的小王国,不相侵犯、干涉、攻击。这是片美好的“共生乐土”。阿林看了,感慨著說:“姆姆……为什么鸟儿都懂得創造自己的共生乐土?而人类却不能?……唉,尤其在马来西亚这个多元种族的国家,为什么不能像鸟岛的情况一样,没有纷争?没有猜疑和嫉妒呢?”
“喔,鸟是鸟,人是人吧!”
“呵呵,也许人类自诩比鸟聰明吧?”
屋后那片空地还沒清理干净,阿林家里突然热闹起来。
闻说已经举家移民澳洲多年的他大姐趁著圣诞节特來探望他,因此,他们提前准備了圣诞大餐,烤火鸡、腌肉、蛋糕、干果、香槟等等。本来欢乐的聚餐,但喝了香槟,不知道是谁挑起的,又扯到移民的课题上,突然间,欢乐气氛变成火药味弥漫。
“你埋怨什么?你在埋怨什么?”大姐喝了酒,脸色涨红。
“我没有埋怨,我在谈论现状!”
“现状?这儿的情况,何曾好过?” JUDY也插口。
“我早就劝你走了,你為什么不走?”
阿林招架無力,沉默了下来。
他继续灌香槟,但香槟喝不醉……
“走?我根扎在这儿,说走就走?谈何容易?”
“你还冀望什么?两线制麼?政党轮替?嗬嗬,你女儿锦秀考11科A,SO WHAT?被摒除在大学门外。小弟,你平时写文章,比谁都清楚啊,这个国家,不会有任何改变的,仍然是种族主义,仍然是朋党、贪污舞弊。1987年茅草行动大逮捕后,我们举家走了,二十年了……二十几年了,你有看到有任何良性的改变么?最近那个××说了什么?你们华人都是寄居的,多么侮辱人呀!”
“大姐,你不要说了…”
“我就是要说!从来没見过像你这么执迷不悟的人,你自己审察一下自己的人生吧,1975年马大的学潮,你卷进去了,在内安法令下被逮捕,不经审讯,关了一年零六个月。出狱之后,你申请教职,被教育部一次又一次打回头,他们不准你教书,你只好转到商联会,或者社团找出路。然后呢?结婚、娶妻、生孩子,参与华团的活动,然后,像只鸵鸟把头埋在沙堆里,炒股票赚了钱,但是,你会快乐么?”闻说他大姐在澳洲是当律師的,果然词锋锐利!
“我不是鸵鸟!”
“你是鸵鸟,你只是不愿面对现实。”
旁人都僵住了,这显然不是辩论,而是撕破脸吵架了。
谁能打圆场,打破僵局?……
雅蒂姆姆只能默默收拾杯盘狼籍的桌面。
阿林抹着疲惫的脸,仿佛一头战败的狮子。
“不……不是这样的,大姐,我……我知道,你又要说什么,我们的先辈也是移民,对么?”阿林语气充满沉痛。“你还记得么?……茅草行动大逮捕那一年,你们决定举家移居澳洲,手续都办了,爸爸从吉打州特地赶來,劝你们留下來,他说了什么,你还记得么?爸爸说:我们那一代,经历了中国的战乱、天灾人祸,惟有含着眼泪挥别原乡下南洋,颠沛流离,无非要寻找一块乐土,怎么……怎么才过了一代人,你们又要移民了?又要遷徙了,又要颠沛流离了?这是为什么呀?……说到这里,爸爸眼泪都流了。”
“你很清楚是为了什么!”
“也许,你认为这里很糟糕,但是……一个地方住久了,总有感情。我那些朋友,不管是在牢里的,还是社会上的,无论是华人,还是异族同胞,总有珍贵的友谊,还有,我刚刚换了房子,屋后有一大片空地,我正准备把它清理,栽种香蕉树,栽种各种花,还有各类果树。我们年轻时就离开吉打州爸爸那片菜园,你还记得那片菜园么?爸爸租下马来人的地,开起杂货店,店铺后面有一块空地,爸妈闲着的时候,就栽种了蔬菜,番薯木薯什么的。我坐牢期间,母亲去世,爸爸也把杂货店生意结束了。我一直很怀念那片菜园。家园毕竟是家园,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不是挥一挥衣袖,说走就走的。”
“我不跟你說了,你的锦秀,选择去澳洲,是对的。我会好好照顾她的。至于你,你要留,在这里窝囊过活,随你。年轻一代,在国外增广了见闻,视野开阔了,就不会回来了,追求美好生活,是每个人类的权利啊!”
“权利?都讲权利?哪……义务呢?”
“义务?他们有跟你将义务么?……”
大姐和家人都回房安寝了,雅蒂姆姆看見阿林沉默在院子里枯坐。
“姆姆,你回去吧,我來收拾好了。”
“哦,那你记得关好篱笆门哦!”
阿林点点头,继续枯坐一隅,像一尊石雕像…
雅蒂姆姆虽沒全然听懂他们的辩论,却能体会阿林的感伤。

5)
隔天回来,雅蒂姆姆看到阿林像是没事了。
他開始在挖洞,栽种香蕉树了。
还种了一些花,整个院子,看起来一片翠绿。
“阿林,你大姐他们呢?”
“哦,他们一家一大早走了,去云顶玩!”
雅蒂姆姆看著阿林很熟练地把香蕉种栽进洞坑里。阿林自顾自地说:“这是我的家园……不管政治怎么风风雨雨,不管政策怎么走,我爱这个地方,我相信,我栽种下去的香蕉,还有芒果树,总会有收成的。你看,XX起来了,政治大海啸一过,凡事都有可能的。改变,对了,改变,凡事都会有改变,不是么?美国连黑人总统都选出来了,凡事都是有可能的,不是么?……不义的、极端的、腐败的、都将会过去,将会被埋葬。我们只要坚守,还是有希望的!对么?姆姆?对么,姆姆?……”
阿林这番话,是以流利马来语说的。
雅蒂姆姆从来没一次,与阿林那么靠近。“阿林,种香蕉,还有蔬菜,都要鸡屎土,我路过的火车路旁那儿,有个养鸡场,我帮你弄几包鸡屎土过來。”
“好啊,鸡屎土土肯定比化肥好。”
阿林继续兴致勃勃与雅蒂姆姆分享他的“开垦计划”。
“姆姆,您看,这里种几棵香蕉,那里呢,就辟一个菜园,种一些花,那就像足了我老爸在吉打州的小菜园了。待有了收成,你可以采擷一些,送给你的邻居们啊……还有,送去附近的老人院,经济不景气,物价高涨,我们有自耕自足的菜,也就不怕了。”
雅蒂姆姆欣然回答:“好啊……”



稿于新加坡27.1.2009
20156月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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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发表于“热带”文学杂志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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