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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小说] 李拾荒中篇小说集《蝼蚁春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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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拾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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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9-17 17:17  资料 主页 个人空间 短消息 
李拾荒中篇小说集《蝼蚁春秋》(八)

李拾荒中篇小说集《蝼蚁春秋》(八)
(此小说曾于联合早报文艺副刊小说版连载。)


(八)

      真的有“绿野山居”吗?还有那个黄色长袍弹古琴的黄小容,是不是神话人物呢?

      对于王天杰在“绿野山居”那险过剃头的奇遇,当时我还是半信半疑,尤其是对那个弹古琴的女人,那近乎神话人物的黄小容,我不能接受,但我也不完全否定“绿野山居”的存在,尤其是在旧货市场光天化日之下亲眼看到“绿野山居”这块横匾,我更确信的确有如王天杰小说中所说的“绿野山居”。为了寻找“绿野山居”,往后好多年来,我时刻无法忘怀,几乎踏遍了半个新加坡。岛国虽小,但要在这方圆不及五里的岛国闹市四周几百条林荫小道中摸索寻寻觅觅,也确实不易。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有一天,我送一位联邦的朋友到如切律土生坊后,沿着芽笼大路转进市区乌节路小道,车子拐了几个弯,竟然迷失了路,在一条上山坡,曲曲折折来到一条两旁古木参天人烟罕至的小道上,就在道旁一片矮篱笆边,我看到一棵老榕树,树身无数的气根绞缠错杂,且枝繁叶茂。树下还有一张圆石桌。我慌忙停下车来开了车门,在离老榕树不远处又发现了一口古井,井中还积满了水,小平屋只剩残瓦断墙一片废墟,废墟后那一片黄土坡上还建有一个十多呎高的大广告牌,髹着一行青色斜体的英文字:GREENWOOD GARDEN, 下面还有几行较小字的大概是发展商的公司名。

      那棵老榕树、那张圆桌椅、小石凳、那口古井、那一片黄土坡和那被熏烧得焦黑的蚁丘,正如王天杰的小说中所描绘的一模一样,只是“绿野山居”已变成GREENWOOD GARDEN。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迫不及待从车后箱中提出工具箱和搬出那块花梨木横匾,用铁锤牢牢扎扎实实地钉在老榕树上,心中默默道:除非阁下将老榕树连根铲除,那块刻着“绿野山居”的木匾是不可能拆除下来的。

      可能是太兴奋的关系,当晚竟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模模糊糊中仿佛于天将破晓时恍恍惚惚地一个人独自又来到那棵老榕树下,一个长发披肩穿着浅黄色长袍的女人端坐在树下正在抚琴轻拨,见我来到,嫣然笑道:“陈先生,多谢你将横匾送回绿野山居。”我悚然一惊,暗忖道,我俗姓陈,50多年来,多以“十八子”署名,除了我至亲和同学外,没人知晓,奇怪她怎么会知道。“你……你就是黄……黄小容?”我期期哎哎问道。她点点头,我背脊一凉,一颗心像鹿撞似的,不禁又多看了她一眼。不瞒诸位,我平生看过无数的女人,活生的,银幕电视或杂志上的,用“绝世”这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绝色和气质之一二,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然而眼前的情景是那么的清晰真实,真的有王天杰小说中那个叫黄小容的女人吗?

      正当我心神俱醉之际,忽然见到一只浑身晶红之物,跌落在黄小容的琴弦上…………。

正狐疑间,只见她忽然改口又是嫣然一笑道:“陈公子,为了感谢你将横匾送回,你想听什么曲子,我弹给你听。”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头脑一直嗡嗡着响,心撞得更厉害,心中暗道:眼前这位黄小容,按王天杰所述是他师父广因大师的故人,广因若还在世,可能与广因大师一样远超百岁之龄,我背脊又是一凉,轻声应道:“就来一曲《胡笳十八拍》或《广陵散》,《长门怨》也行。”黄小容道,声如出谷黄莺:“这些是人世间凡曲,公子如不介意,小女子就弹另一曲子,此曲名唤《烟雨十三朝》,历八十二甲子十三朝两百八十代。”言毕,只见她两袖轻扬,露出修长的纤纤十指,左手五指微按琴弦,右手捻指顺序轻轻一挑,一股清音,飘然而至。其实,对箫笛胡筝我见识粗浅只略知一二,但从没听过如此弦音。我心神一荡,却见她一捻一拨,或平抚,或单挑,或轻揉;忽而疾如青龙摆尾,霹雳惊雷,势若天兵神将,从天而降;忽而如梦三清妙境,直上三十三重天,正如王天杰小说中所描述的,远离尘嚣,不带半点人间烟火,一铮一锵,直扣心弦。

      正当我心神俱醉之际,忽然见到一只浑身晶红之物掉落在琴弦上,但听得琴音一沉,又有数只从老榕树上相继跌落,攀在琴弦上蠕蠕而动。区区蝼蚁,岂能乱我九天弦音乎?!我心中暗喝道。但见黄小容一脸肃气,视若无睹,神色自若,几下轻拨,在弦根上舞爪张牙的蝼蚁,在铮锵声中,一只只全被弹出弦外。老榕树下似乎有数不尽的蝼蚁,又有数十只陆续冲着琴音掉落在琴弦上。琴音中隐隐带有一股巍巍兮凛凛然的磅礴正气,铿鏗锵锵声中,但见群蚁乱飞,煞是奇观。正当我眼花缭乱,又急又怒,黄小容几个重拨,忽听得“噹”的一声,七弦中一根弦竟然断了,只见一只特别巨大的蝼蚁还兀自咬着那根断弦。

      我啊的一声,茫茫然发觉身子被一阵猛推。“爸爸,爸爸,快起来吃午饭啦。”是小女儿的声音。“看你睡得像一只醉猫一样,现在几点了,还不赶快起床。”我揉揉眼睛,浑身发热,脑中兀自嗡嗡着响,稍一回转心神,忽然大声喊道:“黄小容,黄小容,黄小容呢?”什么黄小容,你在作白日梦啦。”颇有母风的小女儿又接道:“爸爸,刚才有一个穿黄衣,长的很美的阿姨来找你…………”

      “什么,你说什么?”我霍地从床上跳起来,脸都青啦。“她人呢?”

      “走啦。”小女儿道:“阿姨还叫我不要吵醒你,她还带了一包东西要给你。喏,就是桌子上那一包。”

      我慌忙将桌上那包黄绸布打开,是一个非常古色古香的琴匣,打开匣子,里面俨然是一台非常古旧,色泽墨黑,由表面累累断纹推测,至少有千年以上,断了一根弦的古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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