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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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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1 08:18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文学柔情,政治剑影

文学柔情,政治剑影
――试评杰伦的《童年.梦影》

1)
叶新田说《童年.梦影》是一部自传体小说。
中国马阳则认为《童年.梦影》“与其说是小说,不如说是纪实性极强的自传”。那么,杰伦在他淡出政坛,复出文坛后勤奋笔耕,出版了政论《三弹四拨》,诗集《新旧集》、《寂寞月牙池》,散文《文海微澜》之后的这部长篇叙事,到底是一部怎样的作品呢?
依我看,作者倒没有刻意筹划“我要写一部什么什么样的作品,要用什么什么样的技巧”的念头。但人生历练到了一定的程度的丰盈,就像瓜熟蒂落,就像漫溢着原油的矿井,必然蕴藏着许多理念与壮志未酬的抱负,无论是童年的屈辱与伤痛,长大后的忧患与悲情,还有政治战斗后的凯歌,总要“井喷”出来!所以,不论是自传抑或是非自传,不论是文学小说抑或是纪实体,从感情澎湃、噼里啪啦而喷涌出来的,就如鲁迅所言:“从血管里流出来的是血!”
第一部份“阿金的童年”写的是主人翁阿金的童年往事,主要反映了日寇入侵马来亚期间的苦难日子,还有英殖民重返,犯下凌虐华族村民的罪行,把华人驱赶到集中营(新村)的种种血泪交织的故事。
――我们读到日本兵把阿金扔入矿湖,差点溺毙的描写。
――我们读到阿金父母漏夜带领孩子逃入原始大芭的描写。
――我们也读到英殖民地军警悍然强迫新村村民排队到学校被“叛徒认人”,以及村内青年无缘无故失踪,之后这些失踪青年却陈尸在新村大操场,指他们是被击毙的马共的描写。
马阳在序文里说:“历史有眼,千秋功罪,总有评说时。”
杰伦的创作意图昭然若揭!他的笔不急躁、不激动、不作评价,平平缓缓,朴素无华的文字诉说着这些华族身处烽火乱世时的集体记忆。他的小说,显然发挥了“历史的眼”的功能,而读者的阅读,恰恰参与“千秋功罪的评说”。
第二部份“湖山梦影”,时间跨度在1959年至1969年之间。
早慧的阿金(杰伦),一跃时空,已经是个文艺青年。作者并没有按照时间顺序写,而是不断在南大求学、文艺活动,和政治生涯之间跳跃。不难探窥出杰伦的创作的思想脉络,阿金个性喜好文学,尽管家境贫寒,只是个胶工的儿子,仍然积极工作赚取生活费,然后报考南大,成为苦读生。间中他因患精神衰弱,只好半途停学,回联邦进入职场当园丘当副经理,也涉足政治,加入某政党,竞选成为州议员。然而,荒谬的是在他第一次中选州议员,却发生了“5.13”种族流血事件,国会中止运作,国家进入紧急状态!这无疑对他是个巨大的冲击与考验。这时候,他收到南大同学,也是诗人钟祺的来信,劝他把政治放下,重返南大“云南园”的怀抱,把中断的大学学业修完,但他最终在这个风雨如晦的时代,放弃了回云南园。他的抉择,是聪明还是笨呢?最后作者夫子自道:“他选择了政治,而政治突像一头怪兽,张牙舞爪,出现在他面前…”
小说就此终结。

2)
读者会纳闷,为何两个部份,须以不用的笔调来处理?
“阿金的童年”采用了“童真”的视角,平朴的散文式语言,平缓娓娓道来的故事,乡土味浓郁。但“湖山梦影”涉及文艺生涯、求学苦读、恋情,与错综复杂的政治斗争,童年的视角肯定不适用了,因而作者采取了时空跳跃式,一下子是结交文友畅谈文事,一下子是恋爱初萌的喜悦与浪漫;而一下子又是生活疆场上的挣扎与搏斗,以及涉入政治的险恶处境。
疑问是,既然是宏观的、历史性的叙事,童真的视角是否有它的局限性?
写“新芭园的日子”的关于战祸、关于逃难、关于垦殖,关于读三字经千字文的启蒙教育。还有关于摸鱼抓鸟捡拾山榴槤的童年记趣,当然也包括“逼迁”的余恨,新村日子艰苦生活种种,包括胶刀生涯遇到剥削,甚至是围剿马共,殖民者残杀青年村民的恶行,应该是幕幕惊心,场场动魄,充满了屈辱、血污、哀号,这些叙事,仍然被锁在“童年视角”里,恰当吗?
也许杰伦的意图,是以童稚的心境来看大人的世界,看良善的村民与凌虐者恶毒者的较力,充满了不解与困惑!寒栗与战兢!但如果以第三人称的全知观点叙事,童真视角(我)与成人视角(他)交替进行,会否更佳?
再下来的“湖山梦影”,把“童真的视角”转换为善感的热血青年的视角。从童真的所见所思,不断追问:“为什么会这样?”推展到善感热血青年不单只问“为什么会这样?”,还要进一步知道“因为是这样!”所以要改变“这样的黑暗遮蔽,强权肆虐的时代!”誓要提笔戮破一线曙光,带来人间温暖。
例如“湖山梦影”第4篇提到新村的问题,他明白是“殖民地政府为了更有效打击马共的活动,想到一条坚壁清野的计划!”他不再安于现状,而是整理出一份新村问题的讲稿,向党同志发表了上述的政治演说。随后,他被委任为全国新村小组主席,代表党为国内百万新村村民争取公平及合理的待遇。
这样的转变,是际遇的改变,也是作者人格上的建构与预示他改革社会、帮助弱势者的理念的追求。然而,作者并不回避他个性上的软弱与政治认知上的局限。这一点,马阳在序文里有独到的剖析:“他希望长大后当教师,但骨子里更向往做一个浪漫潇洒的文人。他似乎格外欣赏郁达夫的‘曾因醉酒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他是一位有上进心的正直正义的青年,敏感善感而感情丰富,一旦发现读书和文字足以宣泄思想感情时,他便变得尤喜与文人交往和狂热涂鸦……在现实里找不到,便在诗文里心造‘梦影’。”
读者当发觉,作者一直不自觉在时空上跳跃和摆荡,在“文事”上与“政治”上的书写,每每写到文艺活动,或者又结识了某某诗人作家,文字特别轻快,隐隐流露着眉飞色舞的喜悦与抒情,但一跳回政治活动的思绪,便沉重起来,激昂、焦躁的文字便劈头劈脸而来!中选州议员,却是国家陷入种族暴乱之时,D党的壮大,刚刚看到一丝民族正义的曙光,紧接着便是领袖被逮捕,乌云密布。
最令他怀念的湖光山色云南园,他回不去了。仍然要与这“肮脏”的政治周旋,难怪他最终概叹:“此刻他有几分像立在易水之畔,冒着寒风的壮士般…”
这里有几个小细节需要提出来。
一,既然这是部纪实性的小说,为何要把南大称为“N大”,把民主行动党称为“D党”,沙登称为“石登”?还有一些知名的新马华文坛作家,韦晕照旧是韦晕,钟祺照旧是钟祺,但端木虹变成东百红,慧适变成飞适。
二,“阿金的童年”,当然是阿金本身的主述观点,第二部“湖山梦影”的“他”(成长后的阿金)是第三人称的主述观点。可是间中又跑出个“我”,“写到这儿,我也应该让读者知道这小说中的他,首次在群众大会上发表政治演讲的真实情况”。“这小说中的主角面临着他人生的第一个重大的抉择。”这是叙述观点的混乱!
三,这部长篇,怎么连页码也没有?

3)
政治真如一头怪兽吗?文学真如柔婉少女吗?
也许杰伦冷看恶质的政治生态,有所触感吧!贪污、舞弊、朋党、收买、恶法、极权、政治丑闻、种族极端主义等等,让他感到心有所痛!所恨所憎吧!但“怪兽”与“少女”,岂非是一体的两面?文学摇身一变,也可成为体制的帮凶!体制也可以操纵作家,成为其涂脂抹粉的工具!
评论家江蓉说:“文学,是人类诗意栖居的一个精神家园。如何进入这个精神家园呢?在我们看来,作家通向家园的路径是创作。”这里指的文学,当然是超然于政治的清流文学,这里指的精神家园,当然是纯净不受污染的“采菊东篱下”的梦土。杰伦摆荡在政治与文学的考题上,也唯有通过创作,才能从肮脏的政治中,找回“诗意栖息的精神家园”吧!
最近刚刚去世(12月18日)的捷克作家、剧作家、著名异议份子哈维尔早就勘透了这一切。他是诗人、戏剧家,为了反抗极权而坐过牢,也曾担任过捷克总统。作为作家,他说:“作家诗人也许会被政权囚禁和流放,但他们忠实于自已的写作信念:诚实。不带着假面具生活,更不会为一个谎言政府圆谎。”
哈维尔以不被“豢养的笔”,去表达自己的政治思想。他的文学便成为社会的真实,并对威胁思想自由的掌权者发出警告。可以说,哈维尔的写作证实了文学的灵魂就是政治。没有政治道德,不对弱势者处境表示关注的作家,都是伪君子。
“文学和政治合在一起就是良知,是思想最纯粹的那一部分。”那么,作为政治家,他对于极权政治又怎么看呢?他说:“我想重申,极权主义是对当代文明的一个巨大的提醒。也许某些地方一些身居高位的人认为,最好的办法是将这种制度从地球表面彻底铲除,然后便万事大吉。但这无异于一个相貌丑陋的女子通过打碎镜子来摆脱她的窘境一样。”
他又说:“权力从来不会独自存在,它支配人,也源自这些人。我们这个社会的权力运作,并不简单地是一些人以赤裸裸的权力支配另一些人,每个人都被迫成为权力机器上的一个部件,因此常常很难指出谁要为政权的所作所为负责。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他一方面是奴仆,畏惧上司,另一方面又是奴隶主,想狠狠践踏下属。专制制度就是以这种方式把整个社会纳入它的系统,使人不仅是它的受害者,又是创建者;人们既是囚徒,又是狱吏。”
是的,作为华族,在这个国家的所表演的角色,在我们看来是“囚徒”,可是有些人摇身一变融入体制,便成了“狱吏”!杰伦当过三届(在野党)州议员及三届国会议员,的政治圈打滚了数十年,当看透华人既得利益者的可憎嘴脸,也看透华人“政治青蛙”的表演跳槽秀,靠拢权势者的丑态啦。
如能从这个“怪兽”与“柔婉少女”的二分法思维跳脱出来,进深到哈维尔的“文学的灵魂就是政治”,那么,我们的期望便在杰伦的第三部长篇了,那将是波澜壮阔的政治角力的精彩无比的书写!69年后,“新经济政策”的诞生,华族在本国的命运,无论在政治、经济、教育、文化上,将进入风起云涌的时代,维护者与摧毁者、掠夺者与反掠夺者、强权者与无告者,都是这出历史剧的主角,斗争将是惨烈的。这些,都为杰伦提供了第三部长篇小说的历史场景,也提供的血泪交织的故事。
一位美国联邦法官说:“公共知识份子是社会的牛虻,要像苏格拉底那样对现状发问,公开提出令人窘迫的问题,对抗正统和教条。”
杰伦作为一名诗人作家,也是前政治工作者,当然要通过小说,或者诗歌、政论杂文,不断提出让掌权者“窘迫的问题”。必须再强调哈维尔的话:“没有政治道德,不对弱势处境表示关注的作家,都是伪君子。文学和政治合在一起就是良知,是思想最纯粹的那一部分。”
杰伦常常强调真善美,他的良知,将展现在他波澜壮阔的三部曲上。
我们期待着!

稿于新加坡
31/12/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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