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南洋网



 
标题: 刘路:刺穿黑暗的朝霞
老王
新手上路
Rank: 1


UID 24610
精华 1
积分 51
帖子 16
威望 35 点
阅读权限 3
注册 2008-5-30
状态 离线
发表于 2009-1-2 02:51  资料 短消息 
刘路:刺穿黑暗的朝霞

刘路:刺穿黑暗的朝霞  2008-12-27 19:33:24   [点击:181]
刺穿黑暗的朝霞
——谨以此文献给晓波老师53岁生日

刘路

晓波老师的再次被捕,对我的震撼是无可形容的。整整两个礼拜,正常的生活和学习节奏完全被打乱,意绪纷乱、举止失常,以至于让朋友们颇生疑窦,不敢相识。晓波是我的挚友良师,是比亲兄长还亲的兄长,虽然我早知道独裁政权在末日疯狂的时候,什么都能干得出来,但是这一天真的临到晓波头上,还是没法让我接受。

初识“黑马”

我知道晓波老师相对较早,大概八六年吧。那时我还是个文学青年,他刚刚研究生毕业,中国的文学圈正如一伙响马上了梁山,作家们得意洋洋数功劳、排座次。晓波在一个研讨会上放了一炮,记得他当年的发言题目是《新时期文学危机》,一下子把所有自我陶醉的作家们打晕了,于是他得了个黑马的雅号。黑马事件对文学界伤害颇重,以至于20多年后王蒙在青岛海洋大学做文学讲座的时候,还耿耿于怀,旧事重提:当年的黑马,如今安在哉?
我当时满怀蔑视递了一张条子:敬爱的王前部长,他就在北京,日发一文痛骂独裁体制,您呢?在人家被消音的时候在这里扯淡,不觉得脸红么?
记得王蒙展开纸条看了一眼,继续演讲,在灯光下脸色是红是白委实看不分明。
真正认识晓波却是源于杜导斌案件。那是2003年11月份,我不知深浅毛遂自荐跑到湖北去给杜导斌辩护,谁知道吃了闭门羹,警察在公安局门口拦住我,连门都不让进。初出茅庐的我像不怕老虎的小牛犊一样跟警察大吵一架,还跑到网上去发文抗议,晓波给导斌妻子打电话,让我接,这是我第一次跟他说话,他说的很慢,略有口吃,意思大概是:这种案子警察不让律师见当事人是司空见惯的,跑几趟见不到人也稀松平常。他劝我悠着点,别闹毛了。
晓波口气平和,意见中肯,跟我印象中那个才压群雄、意气凌云的形象很不相符,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我听了他的话,立即坐车回了山东。
但是,湖北的警察并没有放过我,他们通过公安部告到司法部,加上我给罗永忠无罪辩护没有经过批准,我和郭国汀发动100多名律师上书全国人大要求废除煽动颠覆罪等“数罪并罚”,山东省司法厅终于取消了我的律师证。
没了工作我便有了大量的时间到处闲逛,2003年冬天我跑到北京去见见仰慕已久的“黑马”。我跟他通了电话,他很爽快地答应了,地点定在他家附近马路边上的茶馆。记得我和青年政治学院的杨支柱教授、农民学者淮生先生一起在茶室等,茶馆的女服务员拿一个圆圆的黑色东西放到我们桌子说,要续茶就按这个铃。杨支柱看了一下,随手翻过来放到一个角落里,不料小姑娘马上进来,找到那个东西坚持放到我们眼前。杨支柱拿起来捣鼓一番,再次扔到一边。轻蔑地说,还想窃听?
那姑娘再次进来,找到那东西,见被我们识破,失望而去,整个晚上没有进来续水。大概等了半小时,晓波剃着光头,一脸苦笑进来,他说:没办法,后面跟着尾巴。我借提开水出去,发现外面的桌子上,趴着一个大汉,正是监控晓波的秘密警察。
晓波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一些,虽然满脸沧桑,人却显得开朗,我们肆无忌惮地大声说笑,胡天海地瞎侃,聊了些什么大都忘记了,只记得我期间去了好几次洗手间,发现外面监控的警察都睡着了。
分手的时候,我邀请晓波到青岛去玩,晓波说自己很想出去散散心,因为一年中总有不少日子身后长着尾巴,像中央首长似的门外被站岗,很不爽。但是,出去又担心给当地朋友带来麻烦。因为他有一次去杭州,走后所有接待他的朋友都被警察传讯了。我说我不在乎,我跟警察打交道太多,早对他们失去了畏惧。

钦定“黑手”

从这以后我多次去北京,每次都要找他吃顿饭,聊聊天,听他说些江湖传奇,而且通过他认识了不少名满天下的人物,比如余杰、比如王朔。晓波交友广泛,什么电影演员、流行歌星、网络作家、江湖诗人、民运人士他都交,丝毫没有大学者的清高。有一次他跟我说跟刘晓庆也是朋友,90年代刚出狱的时候,他俩关在宾馆里侃了好几天,准备出个采访专集。我知道他和王朔侃的那次后来出了一本书叫《美人赠我蒙汗药》,但是跟晓庆的这本由于他再次入狱被抄,不了了之了,否则版税肯定少不了。
2005年5月,晓波给我来电话说要来青岛旅游,我高兴坏了,立即给他安排了海滨别墅宾馆。因为是淡季,房价也不贵,只有每天160块。这时,济南的孙文广教授也来了,深圳的赵达功也携夫人来了,我当时虽然没有律师证,但是仍然在青岛一家律师所带实习生,在一家企业担任法律顾问,收入也过得去。于是我几乎天天陪他们吃海鲜,让我的女助理陪刘霞逛商场,晚上邀一帮朋友找他们喝酒。晓波基本上不喝酒,刘霞喜欢喝点红酒,只有达功是酒鬼,和我们拼啤酒不过瘾,自己还买瓶白酒下肚才罢休。这样的好日子过了三天,警察找上门来了。
警察没有直接来找晓波,而是把我叫去茶楼,开门见山问:是不是什么人来了?我知道瞒不住,就说刘晓波来了,来旅游。警察就跟我达成协议:我保证晓波在青岛不到高校演讲,不串联当地的民运人士;他们则保证不去骚扰晓波。我把协议告诉了晓波,晓波说:蛮好,我哪里有去演讲的兴趣?就是来玩么。
晓波在青期间,警方基本遵守了承诺,没有骚扰晓波。只是我给晓波换房子的时候,他们让宾馆服务员迟延办理,然后派车跟踪。我为此事打电话找杨处长,他一方面否认,一方面问我晓波是否要走?要去哪里?我哭笑不得,我不过是给他换到靠近啤酒城的我朋友的一个比较大的房间而已,他们走的时候,我会通知。
晓波跟刘霞有个嗜好,就是喜欢晚上两三点钟到海边去,刘霞喜欢摄影,她摆弄一些布娃娃在岩石上,从各种角度拍摄,那些娃娃或呲牙咧嘴,或张牙舞爪,一个个痛苦万状、酷似鬼魅,让人看了心颤。有时我就想,就算去摄影,深夜两三点去拍摄也总是令人匪夷所思啊。
刘霞的布娃娃虽然阴森可怖,她本人却很阳光,酷爱笑,好象她的生活永远充满快乐。她比晓波小很多,但是比我大,虽然看上去比我还年轻。我就叫她刘霞姐,开心地听她爽朗的笑声。
这期间我有准备去上海迎接笔会秘书长张裕,但是却传来消息说小乔被扣押,张裕被驱逐出境去了杭州,好似上海已经独立。去不成上海,我就让助理取消了机票,陪晓波、刘霞和孙文广教授去崂山一游。
这次崂山之行实在不能算旅游,因为崂山虽然美,但是大家都来过,所以庙不进,山不登,大家就在海边侃大山。孙教授讲起另外他的父亲当年作为国军的游击队,在崂山坚持抗战的故事,让我第一次了解到原来游击战不是共产党的专利。
晓波也说起他小时侯的事。首先是对老爸表示不满,老爸身为教授吃小灶,让他们哥几个吃大灶;其次是对老师不满,老师的课讲得太简单,他不到5分钟就听明白了,其它时间就坐不住了,于是爬窗上梁,希望引起老师注意无奈老师根本不理睬他(我疑心是他绝顶聪明,并非老师讲课内容简单);最后是对下乡时的村支书不满,那已经是文革末期,大多数有门路的知青都找关系回去了,只有他和几个姥姥不痛舅舅不爱偷鸡摸狗的知青留在生产队。后来他左手提着一把菜刀,右手拿一块手表去了支书家,支书看看寒光闪闪的菜刀和亮晶晶的手表,留下后者,摸出一张招工表给了他。
我最感兴趣的是他六四时候的经历,缠着问他为何别人都往国外跑,你在美国到往国内跑?是不是当时充满了英雄激情?他很认真地说:不害怕是假的,当年从美国回国在日本转机,看到国内逃出许多人来,有人说4 26社论都发了,马上要戒严了,你回去干啥?立即去问有没有回美国的班机,但就在这时,催上飞机的人在喊,于是心一横,回去就回去,是死是活就这样了。
关于黑手的来历,也有一桩趣话。晓波说,运动到了后期,邓小平从幕后传出话来,说这么大的事端不可能是学生娃娃自己闹的,背后一定有长胡子的人,有一些黑手在幕后操纵。这时有的知识分子就想缩回去,晓波就站出来说,“政府说有黑手,指的就是我这种不是学生身份的人,我愿意当这个黑手,我为此而光荣。后来我被抓了,《人民日报》就登出一篇文章来,题目就是《抓住刘晓波的黑手》。我老爸一看就长叹:完了,小波这次不死也是无期。邓小平钦点的黑手,能轻得了么?
我问:共产党关了你们很长时间才作出处理,是不是一开始他们也举棋不定?
“那当然,”晓波说,“如果局势不稳,天下大乱,共产党杀了我们也难说。后来局势稳下来,为了改善国际形象,处理就轻了。对我是免于起诉,主要原因是我们把学生从广场带出来,避免了大规模杀戮,还有就是有两个工人给我作证,证明我劝阻他们持枪对抗。并且在我之前,天安门一起绝食的三个人:高新、周舵、侯德健都出来了。”
说起侯德健,晓波又说了一件趣事。侯德健因为是台湾人,很早就出来了,“六四”一周年的时候他搞了个烛光晚会,抗议政府继续关押刘晓波。北京警方就把他空运到福建,然后由海军派军舰送到公海,拦截一艘台湾鱼船扔了上去,就算驱逐出境了。可怜侯德健在大陆红得发紫,在台湾却默默无闻,那几个渔民根本不认识他,怕带他回台湾惹麻烦,等共军舰艇走后,发一声喊把他抱起来,准备扔海里喂鱼。侯德健掏出仅有的600美圆给了那些渔民,才被带回台湾,扔在海滩上。侯德健一上岸就被国民党抓进监狱,判刑一年,罪名曰偷入国境罪。晓波说德健到广场绝食是他拉拢的结果,因为名气大,对大学生有影响,他其实对政治并没有兴趣。这位著名歌星因为哥们义气放弃专业投身民主,居然被国共两党都治罪,发人浩叹。
据说,侯德健出狱后,远离政治也远离娱乐圈,潜心研究周易,替人问卦占卜,不再过问世事。
说起这些往事,晓波的内疚之情溢于言表,让人感觉他内心的纯良与真实。
顶部
老王
新手上路
Rank: 1


UID 24610
精华 1
积分 51
帖子 16
威望 35 点
阅读权限 3
注册 2008-5-30
状态 离线
发表于 2009-1-2 02:52  资料 短消息 
屡背黑锅

晓波回北京之后,我申请加入了由他担任会长的独立中文笔会,跟他的交往更加密切。晓波性格爽快,说话直言不讳,从来不藏着掖着,但是他为人却相当宽和,很能容忍不同意见。在他主政独立笔会期间,笔会真正成为了一个容纳不同政治观点的文学组织,而不是一个泛政治的组织,以至于当局屡次想取缔独立笔会而没法做到。
晓波为人宽厚,大度能忍,是异议圈里少见的“骂不还口”的君子,不管是假模假样的争鸣、上纲上线的批判还是无耻的栽赃、陷害、诽谤、污蔑,也不管是匿名埋姓的五毛还是声名赫赫的大佬,他都不予理会。他还替笔会、替余杰、王怡、杜导斌、刘荻和我等小字辈背了不知道多少黑锅。
2006年5月余杰、王怡跟郭飞熊在美国因为会见布什闹出很大的风波,此事不管余王处理的是否得体,都是他们个人的行为,与笔会无关,与晓波更没有任何关系。当时我正在北京做案子,晓波给我电话说有个外国记者请客,让我过去吃饭,我就带着助理兰芳律师一起去了。大家聊到9点多,我因为赶飞机要提前走,晓波说余杰和王怡今晚11点到机场,他们不能散,见了布什是大好事,要接接他们。当天晚上没有提到半个字在美国发生的纠纷,可见晓波确实不知道。
后来郭飞熊在美国发了公开信,把笔会也牵涉进来,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更是把晓波说成是所谓“排郭门”的幕后主使,笔会内部也有些会员纷纷出来攻击晓波,晓波一个字都不解释。我问他干吗要背这个黑锅?他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时间会证明一切。可是据我了解,晓波对余王的做法并不认同,事后还严厉地“数落”了余杰一顿。
晓波替我背黑锅是笔会开除某会员事件。这名会员虽然革命意志坚决,也有才华,但是做事不讲规则,先是诽谤笔会秘书长迈平贪污,后又因所谓“排郭门”事件要弹劾余杰。我气愤不过,“拉拢”了几个会员提出动议,并游说了大多数理事,打算开除这个“动乱精英”。
因为我知道晓波的脾气,明白他不会同意我的“非组织”行为,就对他保密。他发现后立即给所有理事打电话,还给提出动议的会员打电话,也给我做工作。他说,我们不是共产党,笔会内应该允许存在不同的声音,我们不能随便开除某个会员。晓波的态度得到理事王怡、副会长蔡楚和秘书长张裕的支持,其他理事也就不再坚持,开除某会员案就此流产,仅仅给了他一个警告处分。
但这个会员却把这一切都视为晓波搞的“阴谋”,更不把笔会的决议放在眼里,变本加厉诽谤、造谣,最后发展到污蔑晓波这位文学博士抄袭他这个小学都没有毕业的大才子的文章这种地步,连一向宽和隐忍的胡平先生都忍不住评论说:“茉莉总不至于狂妄到如此地步,以为这个写家如云的‘他们’里头没人写得出高寒底稿那种水平,所以不厚着脸皮抄袭不行吧。问题在于,高寒、茉莉有这种感觉。他们以为高寒的名字是如此重要,以至于我们死皮赖脸地要盗用;高寒的底稿如此经典,以至于我们不知羞耻地要抄袭。他们当然可以这样想,不过他们至少应该知道我们并不这样看。”
所谓的“抄袭门”闹剧出台以后,我发文批评晓波姑息养奸,笔会理事会再次通过决议,开除了那位“动乱精英”。后来,那位“精英”又制造到美国的小额法庭去告笔会的闹剧,无奈那种法庭只接受标的5000美圆以下的经济纠纷,“精英”的案子显然是瞎胡闹,在法官的“忠告”下,“精英”黯然撤诉。
本来我对开除某会员的正面价值从来没有怀疑,直到我到了美国,为了一个项目跟NED一位负责中国事务的女士谈话之后,我才深刻认识到晓波的眼光是多么深远。原来美国人根本不会去分辨中国人组织中的是非曲直,他们只对中国人爱吵架天然反感,闹出事端来,是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损害却是实实在在的。原来某会员被开除,某位支持他的女士告到NED,从此,美国人对所有涉及到中国人项目的审批就都更加谨小慎微了。

良师益友
我,我的家人,了解我的朋友甚至包括监控我的警察都认为,晓波是我命运中的“贵人”,没有他,我可能早就进监狱了。
我的个性其实跟高智晟、郭国汀这些律师没有什么不同,浮躁、浅薄、自我膨胀,兴之所至,信口开河,很容易受暗示、被利用。这个性格方面的弱点在外界的强烈刺激下,会逐渐丧失对自己的正确认识,再加上功利和虚荣等主观因素的作用,往往会做出一些脱离现实、匪夷所思的事情来,导致自己锒铛入狱。我的幸运在于 2003年下半年刚刚被安全和公安两个部门都盯上的时候,认识了晓波。跟许多人不同的是,晓波从不鼓励我投身民主运动,而且一再告戒我民主是一项长期的事业,可能需要几代人作出牺牲,所以首先需要把自己的生活搞好,以保持一个正常生态。晓波自己坚持对独裁专制体制毫不留情的批判立场,但是却不支持我们学他的样子,有的时候我写了比较激进的文章,他都会认真修改,使其言辞谦和,减少危险性。当我自作主张发了自以为得意的激进文字之后,晓波会狠狠地“数落” 我。他一再告戒我,中国不缺批判者,但是缺少具有独立意识的维权律师这种专业人士。由于晓波这个严师的存在,2003-2005年这段最有可能被逮捕的危险时间我得以安全度过,并且还在2005年9月份重新取得律师执业的权利(后来青岛警察很后悔地告诉我,如果在那段时间抓我,他们的成本将非常低廉)。
我重新取得律师证之后,担任了独立中文笔会的法律顾问,国内异议人士的案件大多都由我来承办。晓波经常告戒我以张思之、莫少平等大律师为榜样,走专业化的路子。无奈我既愚且鲁,邯郸学步,画虎类犬,最终也没有让他满意,而且再次丢掉了律师执照。
我本来是半路出家(本科学的是中文,跟高智晟律师一样靠自学取得律师资格),是律师队伍里的野狐禅,做异议人士的案子常常需要晓波老师的帮助。他和前笔会秘书长张裕博士总是不厌其烦帮我制定辩护策略,修改各种法律文件。我所承办的杨天水、李元龙、力虹、陈树庆、郭起真、严正学等案件,所有的法律意见书,辩护词都是晓波帮我反复修改的。特别是严正学案件,由于案情牵涉了许多海外因素,当局指控严厉,证据至少在形式上可谓“铁证”,稍有不慎即万劫不复,我的压力非常之大,晓波老师顶住难以想象的压力和非议,义无返顾支持我,为我排解各种误会和诽谤,帮我拟订了切实可行的辩护策略,最终推翻了当局加给严正学先生的“颠覆国家政权罪”的可怕罪名,使其少判七年有期徒刑(颠覆罪起刑点10年,严正学最终被以煽动颠覆罪判处3年)。后来笔会继任会长、著名作家郑义先生称赞说,此案是政治案件中罕见的由于律师的努力而取得重大成果的案例,可以载于中国司法史。我听到郑义老师这个评价的时候,心里暗生羞愧,因为这个案子取得成功,更多有晓波老师的心血。
晓波老师不仅对我的业务帮助很大支持不遗余力,对我的写作也非常关心。我因为性格的原因,时常会放言无忌,得罪一些政治势力和无聊之人,晓波总是劝我甚至严厉地责备我。但当某些政治势力借我的言论和行为攻击晓波的时候,他既不抱怨,也不辩解,默默地为我(也包括余杰、王怡、刘荻等)背黑锅。
最典型的例证是我写文章批评高智晟律师杯葛奥运,劝他不要沦为国家敌人的那个事件(这事至今仍然是某些人骂我的把柄,我也仍然认为只是话说得太绝对,但是观点没有问题),晓波在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批评我不该把话说的那么绝对和难听,我不服,还跟他争吵,但仍然不妨碍某些人把此事当成“刘家帮”(刘晓波、刘路、刘荻)的集体罪证之一。


晓波是一个宽厚仁爱的人,一个真实纯粹的人,一个崇尚自然、酷爱自由的人,他对朋友讲义气、重情意,苛于律己、宽以待人;对国家和民族敢于担当、勇于牺牲。我通过跟他5年多的接触,了解到他对政治、对权力没有任何兴趣,他对自己的定位就是一个自由学者。2005年在青岛,我问他如果民主实现了有什么打算,他很悲观地说,我们这辈子恐怕看不到那一天了。我一再坚持,他最后说,如果实现了民主,还想到大学去教书,空闲时间到各地演讲。



古人云:无欲则刚。晓波是也。



这次08宪章事件,让我更加深刻地了解了他。不图一己之私,只求国家民主。89年64之后,为了自由民主他曾三次坐牢,一个才华横溢、名满天下的文学、哲学学者的黄金岁月都在监狱和软禁中耗费殆尽。(他是中国第一个文学博士,1987年所著《形而上学的迷雾》当年被一些学者誉为哲学研究的最高成果)。为了我们民族百年的宪政之梦,他再次将自己的自由献祭,让我们每一个人(特别是身在海外安全无虞的人),想起他就心里难过。



今年4月份,我在来美国的飞机上,在浩瀚的太平洋上空,眼睛突然被一道霞光刺痛。那是一道在沉重的铅灰色的云团后面突然射出的朝霞,像一道鲜红的利剑,刺破黑云,分开光明与暗夜。在她的穿刺下,黑暗渐隐,曙光初升,天空像血染的旗帜,一片辽阔浩荡的殷红。
这是我目睹的一次光明诞生的过程,我被那朝霞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今夜,在写着这篇文字的时候,我眼前又重新出现了那道朝霞,我知道,她是杨天水,她是杜导斌,她是刘晓波。她是以刘晓波为代表的大陆知识分子不屈抗争的自由精神,正在刺破2000年帝国专制的漫漫长夜,用血和泪燃烧黑暗,迎来自由中国的黎明。


2008年12月25日圣诞之夜于纽约



首发《参与》
顶部
 




当前时区 GMT+8, 现在时间是 2019-10-23 16:54

    本论坛支付平台由支付宝提供
携手打造安全诚信的交易社区 Powered by Discuz! 5.0.0  © 2001-2006 Comsenz Inc.
Processed in 0.077892 second(s), 9 queries , Gzip enabled

清除 Cookies - 联系我们 - 随笔南洋网 - Archi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