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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
25C

冷风细雨

志整个人萎缩在两门式冰箱里。里的间隔都被扯出来,凌乱的散落一地。志改变自己自然的体态,勉强自己挤进有限的空间,就为了适应冰箱不自然的空间。他蹙眉深锁,双眼紧盯着戴在身上的检测器。上面的液晶显示屏有个跳动的红色数字26。他用力的叹了口气,然后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使自己自己毫无感觉。心跳太快是增加体温的罪魁祸首。他得设法把自己的温度降到25C以下。要是体温超过二十五度超过五分钟,就会触动检测器的警报。他这个月已经两次触动警报。再犯就没有机会看到他的妻子和女儿。

树顶的斜阳横躺在海滩上。志牵着妈妈的手,能感觉到软暖的写意。闻到的不只是烘烘的海盐味。还有妈妈的体香。时种熟悉的味道。他眷恋的或许是太阳在衣服上留下的烘烤味。又或许是淡淡的洗发水的芬芳。他尽量靠近妈妈,把自己环绕在香气里。

志在黑暗里惊醒。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头有点晕。腹部异常的难受。有股腥酸的汁液涌向宛如被封闭的喉间。欲吐却无出路,也无法倒流回胃里。志突然跳了起来。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立刻查看监察器。上面显示着稳定的淡绿的24C。他松了口气,如泄了气的气球般的瘫在地板。

志装上检测器的那天是个温暖的日子。长长的人龙,蜿蜒好几百米,几乎都是年轻人。个个兴奋地在和家人分享喜悦。个个都迫不及待的等着完成自己的成人礼。他们都经过了百日的洗礼。他们完成课程后就能深入了解社会运作。也训练他们如何长久的保持25C的体温。经过研究证实,25C是人类最有效率和损耗最低的体温。能学会保持这个体温,就能用最少的资源对社会作出最大的贡献。

志耐心的在人群里等待轮到他戴上检测器。他紧握着女友也就是现在的妻子的小手。她保持着温暖的微笑,手里却是冰冷。她早就学会保持自己的体温在25C。志一直在逃避戴上监察器,过着低效率高损耗的放浪生活。直到他的父母相继过世,他失去感情的依靠。他的妻子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的混乱和迷惘之间。她很有效率的劝服他要放弃自己颓废的生活。重新展开人生,开始高效能而低耗生活方式。他迷倒在她的裙下,不能自拔。只要能依靠在她身边,他什么都愿意。

他被分配去照顾树木。他的工作就是要确保他管辖范围内的树木能有效率的成长。不能浪费一滴水,一道阳光和一把肥料。当然也得确保所有的树木都长得一模一样、还要排列得直直的。这项工作其实很容易。只需每天跟着预先制定好的程序做。执行一样的程序,就会得到一样的结果。

一年后他也有了自己的小孩。是个女儿。他第一次抱着女儿就犯错。体温超出了规定。还好是初犯但,只被罚去上一个月的改造课。这是个一个人的课,基本上就是不断的被灌输既定的价值和程序。他每天都努力不让自己再犯错。他太想他的老婆和刚出世的女儿。


完成课程后他有时候难免有些疑惑困扰,他发展出一套方法发防止在犯错。如用冷水淋浴,或不断的喝冰水。还能逼自己空白。就算是这些努力,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那是在他女儿八岁那年发生的。他如常的上班,在海滩如机械般的操作。他觉得今天有些不寻常。他发现了在沙滩和草地的边缘长出了朵小花。是粉红色的稚嫩小花。他停下脚步。弯下腰闻这花。他并没有从小花里闻出什么味道。他却闻到远久的味道。是烘烘的海盐味。或许还有太阳在衣服上留下的烘烤味。或许还有淡淡的洗发水的芬芳。他颤抖。他流泪。他跪在沙滩面对大海,仿佛看到妈妈温软的手。


当他醒来他发现自己已经被关禁闭。他的检测器探测到了持续超过一个小时的高温。这远远超出制度所能容忍的极限。警察收到警报到来时,他却还沉醉在回忆里而不自觉。警察唯有把他电晕才能尽快的解除警报。

他被处罚关禁闭五年。被放出来时他才知道,老婆已经和他离婚。这应该是最理智的决定。他被规定只能半年看女儿一次。这是为了配合小孩的学习进度。见面不能超过半个小时。不能浪费太多时间。要是志再犯错,再超过25C,他就会被剥夺和女儿相聚的权利。


在这夜里,志躺在自己的狭小的房间里。脸色苍白。呼吸缓慢。身上湿漉漉。旁边放着一壶喝了一半的冰水。盯着天花板空白。检测器显示着20C。


刊登于国际日报《东盟文艺》。公元二零一一年六月二十一日。

2 评论

回复 #1 冷风细雨 的帖子

内容深邃, 激发思考!

25度C, 有隐喻!

林子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2011-7-2 00:37



QUOTE:
原帖由 林子 于 2011-7-2 00:37 发表
内容深邃, 激发思考!

25度C, 有隐喻!

谢谢您的评语。控制温度控制思想。

冷风细雨 Rank: 6Rank: 6Rank: 6Rank: 6Rank: 6Rank: 6 2011-7-3 1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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