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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 流—— 尴尬生存格局中的《小白船的故事
田流是新加坡文坛颇具名望的老作家,50年代驰骋文坛,迄今半个世纪,著有《沧海桑田》、《金兰姐妹》等长篇小说,并有中篇小说集、短篇小说集、推理小说集、剧作集多部,著书甚丰。1991年获“新华文学奖”推荐奖,与另两位作家——尤今、怀鹰构成那一历史时期新华文坛的鼎足之势,以独特的艺术语境代表着新华文学的发展势态、审美意趣、创作向度,向世界介绍着文学的新加坡。
《小白船的故事》正是田流向世界华语文学之林呈上一片传递新加坡文学季节信息的绿叶。这一中篇代表作被作家自己收入《田流自选文集》中,1993年由中国华侨出版社出版,中国读者也得以会晤新加坡的一片文学绿叶,得以倾听那一首在尴尬的人生格局中清越而歌的《小白船》。
《小白船的故事》交织了两代人寄人篱下的生存故事,构成小说意蕴上有层次的叠合与递进:父辈的“小白船”沉落在忧苦的荒滩上,“他的云彩国也随着一阵阴风湮然而逝”;而子辈的“小白船”却载了一些年轻人的豪情“奔向那闪着金光的前程!”两代人的故事由一首童生歌出的《小白船》串起,展示了人类某种特定生存格局的生命样态:父亲在小说中出现时,已是躺在医院里于病海沉浮了,他“少壮时”“抱着许多理想”,无奈因自幼丧失怙恃,“中学、大学直到外国留学”的一切费用都由未来丈人林兴国资助,学成归来,只好娶了林家早已失去贞操的小姐,入赘林家,当上了有其名无实权的东祥贸易公司总经理,时时处处受到受到林家父女的要挟,日复一日地消磨着他饱修学识的才华甚或人格。他的故事有一种黑色幽默的意味浓浓地在自里行间淋漓:他要想得到实现理想抱负的人生途径就不得不依附于林家的经济资助,而这令他得以完成学业奠定了事业基础的却恰好又将他捆绑在这种资助的回报上,结果他一生都在这条回报的绳索绞制下浪费着才情。作者把他如此这般地放在——不依靠林家他无法实现理想、施展抱负,而依靠了林家一样无法实现理想、施展抱负——这解不开的黑色幽默圈套中,纠缠出一种“寄人篱下”万难自在的悲凉尴尬的人生况味,勾勒出人类一种独特的生命体验。
这是父亲的故事。
再看儿子。儿子孙立则面临着另外一种尴尬处境,他爱上了一个林家万难接受的少女明秀,明秀为救病危的母亲,出卖了自己的贞操。从某种意义上说,孙立与父亲一样,也是林姓篱下的寄居者,他没有权力违拗林家的意志,他要想依附林家,就不能娶林家排斥的明秀,他要娶明秀,就不能再生活在林家。他站在尴尬的生存格局的交叉点上,作者打量生活原态的艺术目光如此深邃地探视到这如此惨淡的层面上,让人们深彻领悟到人类想活出一个自己何其艰窘!然而作者并没有让目光停留在这灰暗色彩的生存隧道中,他让人性坚强的底里射出一道耀眼的白光,照亮艰难时事中人们枯落的面颜,他在尴尬的生存格局的缝隙中让清越的童生唱出《小白船》,震颤着“寄人篱下”者寂寥的心灵洼地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
有只小白船
船上有棵桂花树
白兔在游玩
…………
渡过那条银河水
走向云彩国
…………
在那远远的地方
闪着金光
晨星是灯塔
照呀照得亮
美丽轻灵的“小白船”却装在着“寄人篱下”的人类沉甸甸的寻找,寻找着感情的家园、心灵的故里,唤起人们沉甸甸的思索,林家第一代寄居者孙乙丁在病床上倾听《小白船》,以焦虑思索型的人格姿态审视了自己一生尴尬的存在,向子一代发出语重心长的告诫,期望儿子把存在的权力拿回自我手中;林家第二代寄居者孙立用一首《小白船》鼓起奋争的勇气,不要再像父亲那样一生寄居,他决心步出那金玉其外的林家大门,做一个“自己”。作者尤其意味深长地让少女明秀在《小白船》的歌声中,从死亡线上回过求生的头,坚勇地跟随自己的心上人走出侮辱她的社会“篱下”,奔赴自己。这个形象身后那一道社会樊篱无疑表明着作品更为深厚的象征韵味,
于尴尬的人生格局中追求一种自在的人生是贯穿全书的主线,而这条主线则又幻化为那一首清亮亮的歌——《小白船》,小白船上,作家田流留一道守望文学田园的清苦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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