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鱼尾狮吐着永恒的苦水
——从新加坡诗人梁钺的《鱼尾狮》谈起
说你是狮吧
你却无腿，无腿你就不能
纵横千山万岭之上
说你是鱼吧
你却无鳃，无鳃你就不能
遨游四海三江之下
甚至，你也不是一只蛙
不能两栖水陆之间
前面是海，后面是陆
你呆立在栅栏里
什么也不是
什么都不像
不论天真的人们如何
赞美你，如何美化你
终究，你是荒谬的组合
鱼狮交配的怪胎
我忍不住去探望你
忍不住要对你垂泪
因为阿，因为历史的门槛外
我也是鱼尾狮
也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吐
两眶决堤的泪要流
这是新加坡诗人梁钺的诗作《鱼尾狮》，是那种初一读就心头一亮、忍不住以手加额沉进去的好诗。
2006年10月，与导师王润华教授一起去北京参加《中国新诗百年国际研讨会》，我在做研讨发言时，谈到新加坡独特诗歌语境，就南洋边缘化悲情而即席朗读了这首我久藏于心的经典诗作。全场静穆倾听，立刻引起与会百多人的心灵悸动，争问出处，刚好导师王润华提交的大会研讨论文也引述了这首诗，于是引起一阵骚动。闭幕仪式上，主持论坛的主席吴思敬先生又一次引诵了这首诗，他平稳沉静的声调再融入原诗悲情的沉永，令会场百多人听得耸然动容。可见它不仅仅刻划了新加坡文化的“两难”的尴尬，同时也描摹了世界性的“两难”体验。
诗人让世界知道了新加坡。就像古希腊神话让全希腊拥有了文化的一脉源头。
我当时只知道诗人梁钺，竟不知梁钺除诗人之外何其人也。
问导师。
“梁春芳啊！”导师瞪大了眼睛，那语气真的好像法国人不知道拿破仑似的。我大大的“啊——”了一声。眼前浮现出教育部一位高层官员的形象。有一次，去教育部向课程发展署汇谈《新加坡儿童报》开展儿童媒体文化、创建校园小记者站工作的情况，汇报到一半时，进来一位官员，在座的教育部其他几位官员一起起立，以示敬重。当时得知他是教育部课程发展署助理司副司长。位置算是不低了。
然而：平易。谦和。敦厚。
当讲到其时正在筹备召开的“世界首届华文儿童媒体文化国际研讨会”时，他说：“只要你到时发请柬，我一定去坐前排支持你。”当时以为这位高层官员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的是，开研讨会那一天，他果然出现在会场前排，令我深深感念于心，非常感佩他的一诺千金。这是后话。
当时在北京，听导师说梁钺就是梁春芳时，却愣怔了许久。怎么也无法把那位官员的梁春芳和能写出这样吞吐着永恒苦水的绝好诗作的梁钺联系在一起。导师还告诉我，这位教育部高层官员目前正决绝地决定了一件事：弃官从教。无论如何都要辞去现坐的官椅，到南洋理工学院去做一名普通的教师。听后甚觉不俗。
世界上有两种人称得上伟大，一种是由于莫大的野心经过卓绝的奋斗由卑下晋升到显赫地位，一种是由于莫大的同情心而自愿降低身份。后者比前者更可贵，因为放弃比追求难得多。
诗人梁钺放弃了高官的梁春芳。我听后有一种不自觉的欣然：因为内心里觉得他的心，他血管里的血更是属于诗人的梁钺，文人的梁钺的。这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回归，心灵的返璞归真。
为此曾走笔草成一篇，已志诗人梁钺这种漂亮的官场出走，这种华丽人生的转身：
出走……
——致新加坡诗人梁钺
是因为成了大树吗
何以摇曳出这般悲风的浩荡
何以站立出这般苦涩的思想
从中国的《官场现形记》
到你的
《官场十八拍》
你哭泣啊 多少
鲜绿的叶子
枯在了 侯门
里里外外的 池塘
那么出走吧
蜀地有高山
最宜北望
你就出走了
把顶戴花翎抛给浮肿的天空
脚步或许有些踉跄
可是你就出走了
此后官场少了一道悲情的目光
枯藤老树下却多了一副
古道热肠
从北京回新加坡，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他的电话，索其诗作。走进为诗、为官的梁钺、梁春芳的独特的“两难”语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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