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接前文)

   基调是鲜明的现代主义式的苍凉的,衬托着历史的桑田沧海,给人一种意境上的“冰凉感”。诗的前两节展写的是个人在现代社会中的心理感觉:孤落、漂泊、无着、茫然。而诗的结尾处却情境陡转,一语“相似的沧桑”便把前边那种个体生命的体验戛然转换成一种普遍性的心理感触,把一种个人意绪的表述伸张成对一种对集体意识的申述;把对个人生命孤舟的流浪升华到对群体生命流程的追问。全诗的张力便在结尾处顿然而出,意蕴、哲思都含蕴在这意外之言中了。

   从这一首诗已足见从兴为诗的讲究了:讲究造境,讲究韵味,讲究情藻,讲究理趣,同时还讲究一种形式上的设计。好的诗不可能不讲求文本的外化境界,好的诗人不可能不讲究言情之辞藻。正如范晔所云:“情志既动,篇辞为贵”。

   从兴的诗不很多,但表述的话语却比较多维:有个人心灵生命踪迹的刻写:如《追寻》,《晓雾.晨钟》,《我家在哪里》;有对佛学的参悟,如《观音大士赞》 有对祖辈生活、历史沧桑的回顾,如《爷爷的破布鞋》,《中秋杂感》,《黝黑的老人》;有对文化历史的追寻与凭吊,如《水袖招魂曲》,《龙门三叠》,《悼王国维》;还有对爱情痛楚的抚慰,如《黑如白昼的海边》,《赠晴雯》,《温柔引》等等。 在这些题材并不偏狭的诗中,我们看到一个生命对自身、历史前前后后的观照与思考。

        从兴写个人的心踪灵影时,往往带着一种文人气质的优美,如他表述孤独时,便是

     那空谷的潭畔蛙鸣

     那牧野的风月无边

     那午夜的街头冷落

     那湖心的星月相怜

明显有一种唯美的情调。于那清风冷月之中似见一介畸零的浪子,更是他空然无着的心灵外化,怀抱着一抹淡淡的悲情,徜徉在现代都市清冷的街头。仿佛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如云如雾的惆怅,不是那种彻骨的,却是无边的。  

     从兴穿过历史风云去祖辈的,则体现一种深实凝重:

     拾一叶童年的枯黄

     风沙中

         爷爷一烟斗又

            一烟斗的

                向往

     向往的

     是大黄那春耕时的犁地忙

     是奶奶那秋收后的大红嫁衣裳

 

     舀一瓢孩提的葫芦

     涟漪里

        奶奶一针线又

           一针线的

              穿梭

     穿梭着

     爷爷布满补丁的衬衫

     爸爸一辈子不丢弃的开档裤

 

     向往的

        已成向往

             穿梭着的

                  也不再穿梭

 

    日光灯下

    我爸爸手里那碗白饭潮湿了脸颊

    窗外小河里

    一团圆圆的黄黄

    正在摇摇晃晃

 

    这首诗写得质朴而蕴藉,完全不似从兴结构内化诗的那种轻灵流丽,它平白地叙述着平常百姓的平常日子,就那么简单的日子,那么简单的期待:男耕女织,生儿育女,生老病死,月缺月圆。然而,正是这么平常的百姓,这么简单的生存,却创造着生命代代相续的链条,耕织出一个族群的历史;正是“爸爸”那份永“不丢弃的开档裤”的对先辈继承的执着,才使得这个族群的历史得以一代一代“接着往下说”。而诗人更通过一个“孩提”的回述,把这个族群的脚步进一步拉长,同时也就拉长了一首短诗的深长意蕴。

    从兴有对文化历史的追寻与凭吊透着一种文化人对文化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执着和与执着衍生而来的焦虑。这种话语表述数《龙门三叠》最出色。

    “叠”之一《醉吊尼山》是借助兴象层刻画“浓得化不开”的执着:

    我抱定泰山的残碑

    破开茅台酿香的东海

    冉冉渺渺  渺渺冉冉

    黄黄得化不开的

    是我

       还是

          海床

在这里“泰山残碑”、“茅台酿香的东海”、“黄黄”的“海床”三个意象都象征了煌煌大气的华族文化,与我,已如庄周梦蝶般揉为一体,难解难分。

      “叠”之二《梦屈原》则借助典故对文化转型、缪转发出一声焦灼的叹息:

    灯下

    三闾大夫跳出离骚

    长太息以掩涕

    对我言曰

    朋友越来

         越少

    粽子却

       填满了

          江

          潮

沉在历史江底的屈原与现代人的苍凉对白,把诗人对中华文化式微、文化精神内核扭曲变形的叹息化作千年,读来令人唏嘘不已,感慨丛生。

     “叠” 之三《茶殇》借助中华文化的又一象征物——茶,抽绎出一种文化精神的枯淡表征,使诗达到余兴层面的高度,令人咀嚼余蕴,低回不已:

    鉴真和尚把你带走

    你的影痕渐渐淡化

    一淡就淡了千年

    如今   又见面了

    却

    再

      也

        浓

          不

            起

              来

《龙门三叠》在内在结构上也意味深长,诗以“浓得化不开”启,以“越来越少”相承,而后以“再也浓不起来”转笔,那么起承转合的“合”呢?

“合”在诗中是以隐形结构出现,是以圆型结构完成,也就是说,“合”是在之一“叠”处,“启”和“合”相叠,构成全诗,这种隐形结构为诗歌表意层面带来回环往复的余蕴,一种复调的审美张力:尽管端午节只见粽子,难见屈原精神真谛;尽管茶香已淡,影痕难收;尽管山碑已残,海声渺远,而我,我却依然把泰山的残碑“抱定”,我依然“浓得化不开”,“九死不悔”!这首诗算得上是从兴诗中的经典结构、以诗明志之作了。

    从兴结构爱情诗也是这般曲曲折折的,折射出诗人情路的一步三叹:

    你我相逢在

    黑如白昼的海边

    浪花的笑靥

    陪伴相识的无言

    四目交会的瞬间

    荒了碧落涸了黄泉

    晨曦的浓雾中

    你扯远了归帆

    我依然靠偎在那沉默的礁岩

    过不尽的千帆  千帆过不尽

    礁岩旁的我依然无言

    何期你的罗盘针再指向

    这被遗忘的黑如白昼的海边

在这首诗中,两度出现“黑如白昼”这一意象,用白昼形容黑,取譬出新,凸显了黑色威压的厚重,象征了相爱两人之间远隔着的现实的千山万水,一种难以跨越的无奈,只能守望着“千帆过尽皆不是”,何时罗盘重回转的期盼,把自己沉默成“礁岩”。这首诗的意象多是沉冷、凝重,却意外用一“浪花的笑靥”对设,以美好、轻灵的意象刻意弥漫出那种守望的怅触无边的意绪。

    诗人设色的考究,对诗歌形式美的追求,使其诗外美内慧,相得益彰,达到了具备较高学养的诗歌审美层面。

    从兴诗写得挺棒!

    愿“晓雾”里的“晨钟”能敲响从兴更浪润的诗行,正像“那牧野的风月无边”,清新,淡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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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新加坡作家作品评论

土豆 发表于 2008-03-01 00:52:22
一个字                       累
何逸敏空间
逸敏 发表于 2008-04-15 11:00:04
天生的文人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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