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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正镭文笔在《交替时刻》的从容平静

 

20072008年末岁首的交替时刻,不期然会晤了新加坡作家潘正镭先生的散文集《交替时刻》。这是近年来,在新加坡读书读到的最好的文字之一,其中有的篇目、有的段落可以读倒心热眼湿。

首先,题目就看着好。

在图书馆滔滔书河之中,想采撷一朵心头为之一悦的浪花并非易事,整排整排的书架上游走几个时辰,有时也未必有缘份碰到个心仪的书名。《交替时刻》就在有点疲累的一刹那跳入眼井:因为生活中、人生中、生命中太多了让人或徘徊不已、或彷徨不已、或兴奋不已、或欣悦不已的“交替时刻”。这个题目,抓住了感觉中最恒常、最泛化、体验指数最高的那个点——“交替时刻”几乎是天地中,时间中,万事中,万物中,处处体现着的存在——一介介生命经历过交替时刻,一段段人生经历过交替时刻,一个个族群经历过交替时刻,一部部历史充满着交替时刻。日更月替,季来节生,物移事转,生来命往,都要经历交替时刻,世界时时处处都处在“交替时刻”之中。作者选了这样一个书名,内在从文本质素看,可以吸纳思想、经验、感觉的百川,无拘无束,信笔天涯。物物事事,心里心外,只要是处于交替时刻的所观所感,悉尽笔底;而外在从接受层面看,有相当大的读者群均可在其中寻找自身经验的范式印证,书中关于“交替”的具象描述可能是不同的,但处于“交替时刻”的心理路向却往往是相近的。“交替”就意味着“有的在消亡、有的在滋生”的过程与经验,或可更直接一点说,有的在“生”,有的在“死”,而一旦有“死”有“生”,就会有死生之交的“阵痛”,而在“阵痛”之际,就难免会有失措,有张惶、有迷失、有浮躁;自然也有喜悦,有振奋、有忘形、有得意,总之有各式各样的表象、有各种各样的情绪产生,说是“处变不惊”,但凡没有点“高人”气度的,处“变”是无法“不惊”的。作者选了这样一个书名,一下子就点润出了一个大时空,同时又布置了在这大时空中绵延千里的交合点。所以觉着是个大题小作、横纵自如的好题目。后来才知道是潘正镭先生2001至2004年在《联合早报》开设了一个同题专栏,他借此平台,在新加坡这东西要冲之处,着眼于社会的人文景观,舒卷八方之风云,透视襟怀之起伏,尽力为国民寻找着共同居息、共同行走的精神理由。

然后,文笔读着也好。

一打开书,余秋雨作的“序”——眼眸又不禁为之一亮。余秋雨是一个文笔极考究的作家,姑且先不论他的文章蕴涵了多少文化、思想的智识,单是读他的文笔就能感受其间的灵思飞扬了。那么余秋雨为人作序,必是先考究他推介对象本身文笔的一番功力的。果然,余秋雨说:

 

    “一个城市,总有一番文笔。

    一个成熟的城市,总有一番稳定的文笔。

    对新加坡而言,这番稳定的文笔属于好几个人,其中重要的一人,必是潘正镭先生。”

    “他的文笔背后,有一种浸染着古典风味的收敛和简约,……一如他的为人,读着读着就想起他镇定的眼神。”

 

每每叹服于余秋雨对要表述的事物把握的准确和表述的透澈。

读潘正镭的《交替时刻》,最恳切的解读正是:稳定,从容,古典,简约

有一种气态平静的稳和美,同时又不乏一种情态内敛的沉和美。

且看刚翻开的第一篇《还有,友情》,只须读他的第一页第一段,那种稳和、沉和的气态、情态便款款而至了:

 

     雪一夜无眠。晨早的微光里,在窗外叫早。客房的矩形长窗,左右是一副抽象画,临睡前在电话里与家人贺岁,我选择不把画合上遮窗,好让这一场冬雪,待我醒时飘成对家人深深厚厚的春望。

 

正像作家笔下那一场温厚的法国瑞雪,对外部世界的描画中晕染了内在情怀的铺露,内外交揉地让瑞雪和情思飘成一个暖人的意境:安稳,静好。令人想起和他遥相对述的张继笔下,那亮了多少年轮的“江枫渔火”,那响了多少世纪的“夜半钟声”,只是,潘正镭的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多了份现代游子无论于生存亦或于心灵都远远较古人幸运的安适和与安适具来的洒脱,有一种“交替时刻”的从容,平静。

    《交替时刻》通篇都是这样一种境界。

《交替时刻》共收散文70篇,分成4辑。《辑一  还有,友情……》是生命在友情中静静穿行的记录;《辑二  传灯……》是文化灯火在一个族群中静静燃烧的现场;《辑三  那把声音……》是双眼随着脚步行走而对世界八方尤其是中国的静静的观照;《辑四,人气咖啡香……》是藉着美食等街井民情对新加坡都市文化嬗变的一种静静的咀嚼。不尚渲饰,敛去铅华,正如余秋雨在序中所论:“文风正派干净,只娓娓道来,汩汩流淌,很少刻意铺陈,作惊人语。但有时略作渲染,也收纵自如。”

读“友情”一辑中,最为《去岸深远》而心动。

《去岸甚远》忆述了新加坡戏剧大师郭宝昆谢世前后的难舍情怀。作者先是回念个人与逝者“犹如昨天”的人间情愫,以及“情何以堪”揪心痛楚,而后作者的悲悼没有停留在个人友情的层面,而是企向文化上的一个更高的座标:

 

         宝昆属于亚洲,是当代世界华文剧坛融汇的推手,更属于新加坡。盖棺

当天,瞻仰他安息的祥容。总编辑林任君拿着一张小纸片给我看,上写一

个可能的社论题目“悼念一个文化英雄”。一位文化大师走了,大家心版

上对他的倒片回顾,一样百感交集。……不是吗?再宏伟的唐朝宫殿比不

上几行的李白杜甫,整个希腊带领着世人活在伊索的寓言中。

    在世的我们如果无法把宝昆留给我们的文化晶体转变为文化的给养,

那我们将是自灭光华。

 

这一篇情真见灼的文章或叙或议,议因叙而纯实,叙因议而升华,读来初而动感,进而思想,从而在痛定思痛中开始寻找着自己的文化承担。至此生离死别的“交替时刻”,读者噙着泪的双眼里闪着的却是沉静的思索的辉芒。笔者正是在阅读了这篇文章后,唏嘘之间,心有所感,神有所动,旋而选定了一个研究文化南洋的新课题。这正说明着潘正镭人间情以长、去岸甚远的感召的力量。有那么一天,书成之际,最望想的当是让正镭先生赐序,亲眼一见他播下的火种,温暖了共鸣的心。

友情篇中大都描述出现在作者生活中的友人友事,往往从近处落笔,却道述天高地远的情怀,颇为感心提神,十分耐读。同时里面又伴随着友情的天南地北而夹杂了些世界各地的雅风俗情,人文景观,有意无意之间给读者拓开了一扇扇认知世界的窗子。

“传灯”一辑中所表达的则是对华族文化那种偎依契合、血浓于水的永深情怀。 

 

       

其中尤喜那一篇为全辑命名的佳作《传灯》。这篇散文记述了一首26年前(1982年)作者亲身参与创作的地道的新加坡歌曲诞生、传唱、流远的经过,虽平实道来,却有一脉民族大情暗涌笔底:

 

每一条河是一则神话

从遥远的青山流向大海

每一盏灯是一脉香火

把漫长的黑夜慢慢点亮

为了大地和草原,太阳和月亮

为了生命和血缘,生命和血缘

每一条河都要流下去

每一盏灯都要燃烧自己

 

作者记述他每每听唱这首歌时,都仿佛经历一次民族整体虔拜文化的精神典仪,仿佛经历一次生命个体融入文化大义的灵魂洗礼:“……多年后在新山宽柔中学礼堂的一个诗曲晚会。终场压轴唱传灯,台上台下齐唱,不停的,反复反复地唱,似乎要唱到海枯石烂;唱者的泪水,都汇成歌曲里的大河,要流下去,要燃烧自己的悲情与决心……歌声里充沛的感情总把我接上一根无限长的文化线索。”

这是《传灯》。

这是歌曲《传灯》不灭的魂。

这是潘正镭散文《传灯》跳荡的心。

歌魂文心,牵系着的是一个民族千秋不变的文化精神,述说着的是一个国家绵延不已的文化渴望,体现着的是一个族群经年不老的文化尊严。读着这样的散文,一定不会忘记自己是谁的后裔;感受着这样一种文化情怀,一定不会放弃对自己民族文化的坚挚守望。这就是文人、这就是人文体现的力量。

在整个“传灯”一辑中,处处都闪耀着这种人文的光彩,处处都挥洒着这种人文的张力,这种光彩,这种张力,又散发着作者作为文化人,传媒专业人士那自觉的文化良知的魅力。而这种文化良知的魅力却是贯穿毫不张扬、分外平静的对某些文化现场的具述中,就更显得格外深邃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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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新加坡作家作品评论

舟舟小筑
舟舟 发表于 2008-01-24 10:12:21
介绍得很细致,值得一读

我来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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