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nfang的个人空间

感悟岛民

赵新芳

“碎”与“整”

鸟瞰日本国，像被人用力摔死在浩瀚太平洋中的一条小蜈蚣，身首两分，肢残尾断，支离破碎，飘忽不定，随时都会被淹没似的。就是这条“破碎”的“蜈蚣”，竟然被那些很有心计的岛民们，经过几十年的辛勤努力，创设出了一根根的“神经线”，将它的“身首”紧紧地连在一起，硬是“活”了起来。那些“神经线”就是四通八达、十分方便快捷的海、陆、空交通。在这些交通中，又首推“新干线”。“新干线”是日本高速铁路客运系统的总称。日本现在有5条常用的新干线，只能在特殊的新干线轨道上运行，还有两条通常称为“迷你新干线”的线路，列车既可以在新干线轨道上运行，也可在地方的一些准轨道上运行。另外还有一些正在修建中的线路。正是这些新干线才将日本变“碎”为“整”，变“死”为“活”，同时也变出了当年的“日本速度”，使日本立于世界经济强国之林。最具代表性的是东京——大阪长达500公里的“东海道新干线”，最高营运时速为270公里，从东京到大阪最快只需两小时三十分种。每六分钟就有一趟列车从东京发出去，十分准时、安全。当年邓小平同志出访日本时就乘坐过这段新干线列车，并由此发出“速度快”的感叹！也由此带来中国改革开放经济高速发展的崭新局面。

“小”与“大”

我们国人对日本的最普遍的称呼为“小日本”。对于这个称呼，一般人都了解不深，大多人云亦云，但当你真正接触到他时，你就会由衷地发出“真是恰如其分！”的感叹。日本的“小”体现在方方面面，除了和中国作比，国土面积的小和人的个头小之外，其他如衣、食、住、行等都有所体现，最常见的是房子小，房间小，汽车小，停车场小，连一些神社也小得可怜。居住的宾馆房间内，床小、灯小、卫生间小，垃圾桶小得一只手就可攥起来，牙刷小得让人可笑…… 日本的中小学面积、规模也都很小。但是，就是这些“小”却体现出了日本人的奇特的性格，他们是从“小”中求俭、求细、求真、求实，以“小”见长，以“小”见大，也可以说是客观上求小，主观视野中求大。

学校小，却适用、够用。我们考察的长野市立三轮小学校、长野县千曲市立屋代中学校规模都不大，仅有学生588名和488名，但功能很全，不仅教学设施齐全，而且体育馆、游泳馆、音乐厅、弱智学生专用教室等一应俱全，学校的教育理念、培养目标也很超前，就是一切为学生着想，为学生的全面发展、多方面发展、个性发展、兴趣培养着想，培养具有合作精神、适应现代世界发展的人。

房子小，却严谨、合理。在日本，除了公寓楼之外，就是那一栋栋的、密如蛛网的别墅式私人住宅，城市、农村几乎没有什么差距。这些住宅虽然面积不大，占地很少，但大都小巧玲珑，美观别致，即使没有院子，也要挤出个小停车场，在剩余的边边缝缝里更要种满花草树木，而且都修剪得齐齐整整，由此可见主人对高质量的生活的追求。

汽车小，却方便、耐用。日本的小汽车很多，但很少有大排气量的，尤其在山区农村，路上跑的大都是1——2座的小车，连农耕机械也都是小型的，客货车、履带式拖拉机、挖掘机等都小如玩具，但在当地山区都非常实用。最为前沿的是汽车上的卫星导航系统，不仅能给你选择到达目的地的最佳路线，还不断而准确地给你报告当前方位，预报前方路况，甚至还会及时提醒你不要疲劳驾驶等等。我们代表团乘坐的面包车，一连几天行程几千里，生活考察涉及几十个地方，都是靠那个卫星导航仪指引，司机从没有下车问过路，也极少走错路。

房间小，却全面、舒适。日本的宾馆房间一般都超不过15平米，但安排得井井有条，不仅有睡的床铺，还要辟出一块地方摆上沙发供喝茶休闲，甚至还要把盥洗和洗澡分开，蹲便器上大都安装有“洁身器”，很是干净、舒服。据说当年周总理访问日本时对此也感叹不已，他曾风趣地对人说道，“在日本访问时，竟有‘人’给擦屁股。”

“少”与“多”

日本群岛最大的特征就是山多平原少，再就是地形特质不稳定性，86座活火山频繁活动，同时还经常发生地震。因而就形成了日本学校教育中对“逃生教育”的极端重视，日本的中小学都专门设有这项课程，在学校的教室、走廊及醒目的地方几乎都有“逃生路径”标志。日本的汽车多，学校就有针对性地设置“交通安全课程”，政府还在一些市区设有“交通安全公园”，以时时起到教育的作用，小学校不仅有“班主任”，还设有“片主任”，即根据学生的居住范围明确一名教师负责。我觉得这些都是我们很值得学习的。

日本的一个最大社会特征是老人多小孩少，并且还呈继续发展的趋势，这是他们最担心的问题。由于日本妇女地位低，再加上政策的不平等，一些年轻妇女一方面不结婚或推迟婚姻，就是结了婚也不生育或少生育，这就造成了学校生源的大量减少，针对这种情况，他们就出台了“少子化对策”，即实施小班化教学，每个班20人左右，就是这20多人的班级，在上较难懂的数学、理化等课程时，还要分成两个班，以强化教育效果。如长野县总人口220多万，而中小学生不足30万，最小的学校只有7师7生。难怪长野县教育委员会教育长在向我们介绍情况时十分沉重地说：“‘少子女’对搞教育的来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要让他们多生孩子，也很不易。”

日本的义务教育已普及到高中阶段，高中毕业后的学生“上大学的多，占四分之三，不上大学的少。”因而学生也就少了压力，再加上生活富裕优越，学生的学习积极性大为减少。这是目前日本教育界乃至全社会最担心的问题。在日期间，日本教育界的朋友，特别是到过中国的人，都对中国孩子刻苦学习的精神表示赞扬。在此我们不妨把目前中日中小学教育作一比较，中国目前的基础教育主要是应对人口高峰，而日本则是应对少子女；中国基础教育的主要问题是学生学习压力大、负担重，而日本则是压力小，缺少学习积极性（主要是学习书本知识）。看来中日教育的互补性是很强的，我们不妨静下心来，理智地做些深层次的分析和思考，多向他们学习点东西，因为日本的现在很可能就是我们的将来。

“动”与“静”

日本是一个人口密度很高的国家，特别是本州可称得上是世界人口密度最高的地区之一，如东京都，高达1200多万人，但是，就是这么个“人稠地窄”之地，除了东京市区的银座等繁华地段有人流“熙熙攘攘”的感觉之外，其他地方则很少能看到行人，更少有喇叭的鸣叫声，小贩的吆喝声，鞭炮的鸣响声，路人的吵闹声，自行车的叮铃声…… 到处都体现出一个“静”。可以说整个日本的社会是一个“动”与“静”的结合。天上的飞机，地下（发达的地铁）地上的火车、汽车都在快速地奔跑着，50% 以上的人口都乘坐着这些交通工具在不时地运动着，其余的人又在室内的工作岗位上紧张地忙碌着。日本仅有1、27亿人口，可小汽车却有7000多万辆，平均1、5人就有一辆小汽车，也就是说一个现代日本人的一天，除了工作和吃住之外，其余的时间大都在汽车内度过。在日本，不仅公路上满是飞跑的汽车，其他地方最醒目的似乎也是汽车，比比皆是的各种类型的停车场内，大路边，小路旁，房前屋后，停的都是汽车，特别好奇的是日本的住宅，本来空间就小，还要挤出个地方停几辆汽车，不仅使我联想到小时候在课本上学到的一句话“房前屋后种瓜种豆”，他们则是“房前屋后都有小汽车停留”。日本汽车多，但公路却不宽，我们看到的高速公路大多都是单向两车道，很少有三车道以上的。城市内的街道也不太宽敞。既便如此也很少有堵车现象，据说他们机动车的事故率也很低，只有我们国家机动车事故率的百分之一。究其原因，我觉得除了有“卫星导航”等高科技手段外，就是整个社会的“规范有序”。在日本几乎看不到汽车的乱停乱放、行人的乱穿马路、小商贩的随意摆放等现象。由此思考到我们堵车、塞车多的原因，不仅仅是车多路窄，而主要是“无序”造成的。往往公路上汽车堵了一大堆，到前边一看竟是两个车主在吵架，或者小商贩占了路，或者过庙会，凡此种种，不一而足。而“无序不规范”的根源又在人口素质低上，而要提高人口素质特别是要大面积提高国民素质，又非基础教育莫属。

“摈弃”与“吸收”

对日本感触最深的是“传统的东西”既没有丢，“新的东西”却吸收的特别快，特别多。传统文化在日本处处都有体现。最突出的莫如服饰、节日等。日本“和服”历史比较悠久，是一种民族的象征，可以说是“历久弥坚”，始终不改变风格，保持着“原汁原味”，在一些现代化味道很浓的场合，也不时看到穿着和服盛装的人们出现，不协调里透着协调，让人感叹不已。日本的节日居多，一年中有四五十个，但主要分两种，一种是带有祭奠性质的民俗性的；另一种则是传统性的。仔细分析这些节日，除了极少数诸如“建国纪念日”“宪法纪念日”等带有政治和现代色彩之外，其余都有比较悠久的历史，并且大都来自中国的传统节日，经过发展逐渐成为日本的民间习俗并流传至今，如“春分节”“秋分节”“撒豆节”等，比较有意思的是“七夕节”，是庆祝银河两岸牵牛星与牛郎星一年一度的相会，这不是地地道道的中华文化吗？但在我们国内却没有了。再就是“七三五”节，是专门为三岁和五岁的小孩举行庆祝仪式的，是由宫中演变而来的，届时小孩们都穿着和服，兴高彩烈地由大人们带领着到庙中去祈祷平安幸福，这对孩子们的教育又是多么地重要啊。日本的纪年方式大多沿用“日历”，如“平成16年度”，每周的七天也用“金、木、水、火、土、日、月”来表示，这不是典型的中国古典哲学中的“阴阳五行说”吗？据我所知，这些文化只有在我们的中医理论中有所应用，再就是少数专门从事古典哲学研究的学者，其他地方则看不到了。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日本科学那么发达，而传统文化又能保留那么多？我觉得这和他们比较稳定的社会制度有关系。明治维新（1868年）是日本社会的一个重大转折点，之前，主要是受中国影响，之后，又主要是向西方学习，再加上“君主立宪”的特殊国体，整个社会政治体制没有大的动荡，传统文化自然就受到了极大的保护，即便是在二战当中也没有受到破坏。我们国家则不同，近百年的动荡不安，特别是“文革”的破坏，使一些传统文化遭到了“灭顶之灾”，而西方发达国家的先进科学技术又没有及时引进，这不能说不是一种悲哀。在此我不得不思考我们经常喊得一些激进的口号，如“不破不立”“打碎一个旧世界，建立一个新世界”，难道旧世界非要打碎，新世界才能建立吗？

民族思维的“剪刀差”

在对待历史问题上，中日两个民族的思维方式与思维方向正在呈“剪刀差”发展。除了日本右翼势力仍在变本加厉地歪曲历史甚至粉饰那场侵略战争外，多数日本民众对历史问题的认识也和我们存在着很大的反差，特别是在对待两个焦点问题即“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和南京大屠杀”上。据日本的新闻媒体报道，日本人中支持小泉参拜的有42% ，反对的有39% ，四五十岁的壮年日本人多数反对参拜，但70岁以上的和30岁以下的日本公民中支持小泉的占优势，这说明，是否支持参拜和战争体验以及所受教育息息相关。从最近播出的电视剧《记忆的证明》中，小百合和清治君的一段对话也似乎能说明这个问题。当小百合谈到要为中国抗战时期被抓到日本仓津岛上劳工寻找证人时，清治君却淡淡地问道：“有必要吗？中国人老是指责日本这样那样，不好好发展自己。”小百合又说：“难道你不知道南京大屠杀吗？”清治君却说：“那也叫屠杀吗？美国给我们投了两颗原子弹，我们不也是死了几十万人，不是现在和美国关系很好吗？”我觉得清治君的说法在现在的日本年轻人当中很有代表性，究其原因，这是日本政府始终没有对战争进行深刻认识，对国民进行系统教育而造成的。相反，在日本国内则随时都可看到当年日本反击蒙古军（我国元代）“侵略”和原子弹“加害”的一些图片和文字资料。韩国也是一样，汉城的一些宾馆摆放的《导游册韩国》一书，在介绍韩国人性格时写道：“韩国于bc3000年建国到现在，曾经遭受到中国、日本等外国的侵略，在极其恶劣的条件下，韩民族从来没有批齐过自己的民族性和民族文化。”由此不禁联想到我们经常说的一句名言“弱国无外交”，难道在历史问题上不也是如此吗？可以说是“弱民无历史”，因历史大凡都是由强势民族书写的。不管当年那些强盗、侵略者如何歪曲、粉饰自己的丑行，也不管他们的后人如何去掩盖、去淡化，我坚信逐步强大起来的中华民族一定能向世人书写好自己的历史，尤其是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屈辱史。

永远的汉字

到日本、韩国最感自豪的是中华文化的“搏”与“大”，而最能体现这一点的就是那无处不在的汉字。特别是在日本，熟悉的汉字随时可见，大家不断地开玩笑说：“在日本的大街小巷，除了有几个错别字以外，其余都是汉字。”日语和汉语虽不是出自一个语系，但日语不仅吸收了汉语的书写方式，还原原本本地借用了大量的汉字，对此又有人开玩笑说：“日本人最该偿付中国的文字专利费了。”日语中的汉字虽然和真正的汉字读音不同，但意义却基本一样，如日本的收费场合大都标有“有料”二字，“有料”和“收费”尽管不同，但也有那么点儿意思。中国人和日本人沟通，不方便里存在着方便，语言不通就用纸和笔去写，你写几个字我回写几个字，实在不行了才去找翻译，也怪有意思的。日本人还是比较崇尚汉字的，除了古迹名称用汉字书写以外，一些高雅的场所也用纯正的汉字书写，如高级饭店的雅间也用汉字命名为“幸福”“喜乐”“高贵”等，连洗手间也叫“御洗手”，会计室叫“御会计”。一些日本人更以书写汉字、收藏汉字为荣。

韩国则更有意思，可以说对中国的汉字是既爱又怕，既“去汉字化”又丢弃不掉。记得前几年去韩国，在汉城还可看到许多汉字牌匾，现在几乎看不到了。他们则把世宗（朝鲜王朝第四代王朝）1443年创制、1446年颁布的朝鲜文字捧得至高无上，称“韩字是光辉灿烂的世界文化遗产，是全世界最科学的文字。”但是，在韩国汉字仍在使用者，特别是一些重要公文和一些较严密的法律文书，非汉字是无法表达的。因韩语是拼音文字，只有十四个子音和十个母音组成，很难区别多个不同意思，如汉城最著名的古迹“景福宫”中的“思政殿”，用韩语就无法表达，韩语中的“思”“死”“司”“似”都是同一个子母音拼出来的字。只有此时，你才能真正体会到我们的方块字——汉字的博大精深，体会到中华祖先的伟大。我们的汉字不仅表音，而且还表意、表形，是“音、形、意”三者的结合体，就字形来说，又是笔画、笔顺和间架结构的三者统一，是一种美的自然组合，是当今世界最优秀、最不可比拟的文字。我敢断言，在不久的将来，我们的汉字不仅会成为世界通用文字，汉语还会成为世界强势语言。我不禁呐喊：“永远的汉字，永远的中华！”

“谦”与“傲”

日本人的礼节多而且到位，是举世闻名了的，用“繁文缛节”形容也不过分。日本人请客都是提前几分钟赶到，并在门口两边站着恭候客人，待客人到来时边握手边鞠躬，笑容可掬，“嘿！”声不断。我们在长野县信浓教育学会和教师们开座谈会，宾客相对而坐，我们向教师提问题，点到谁的名字时都会站起来伴随着“嘿” 声来一个标准大鞠躬，回答问题时又是一个大鞠躬，回答完毕再来一次，真让人受不了。最后十几名教师竟全部跪在前边和我们合影，更使我们惊奇不已。日本人之间的礼节也不示弱，两个日本人说话，都是不断地在点头鞠躬，就是一个人打手机，也会伴着“嘿嘿！”声而下意识地点头鞠躬。乍一看日本人真是谦虚到了极致，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这种“谦虚”里边却透着“傲气”。无论是政治问题还是社会经济问题，他们再“谦虚”也从不会在原则上让步，更不会消弱他们的价值观。与其说“谦虚”，倒不如说是一种“虚伪”。正是经常被这种“虚伪”掩盖着，才使得日本人普遍有一种压抑感，一旦有机会就会得到“本性”的大释放。如果晚上和日本人喝酒，他们从不轻易说解散，喝点儿酒后就会又唱又跳，狂欢不已。我曾听一位朋友说，有一次住在某大学的留学生公寓，无意中碰倒一帮喝醉了的日本男女留学生，他们见人就扒裤子，闹得不可开交，无奈只好告诉他们的带队老师才得到制止。第二天他们又在老师的带领下集体向我的这位朋友赔礼道歉。我感觉日本又是一个“恃强欺弱”（起码是蔑视弱者）的民族，明治维新前，中国比较强大，他们就依附中国，甚至“称臣”于中国。明治维新后，他们又全方位投入到西方的怀抱。好多日本人认为是美国人在二战中打败了他们，而非中国，因而他们就十分佩服美国，对美国俯首帖耳，而在骨子眼里却看不起中国。日本的产品也分三类，最好的自己用，再就是欧美市场，最后才是中国。日本的学校教育也有这个特点，提倡共性教育，注重培养团队精神，但也不失个性的张扬，给学生充分的选择自由，学生当中“尚武”精神很浓，中学生选择学“柔道”“剑道”的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