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
抄完最后一个字,吴达成感到无比的轻松。他拿起稿件,整个人往床上一抛,愉悦的阅读着刚完成的精心杰作。文章是这样写的:
“我的朋友跟我说了一件小事,一件他看了很不顺心的事。
话说几天前,他在一个车站等巴士,附近突然发生一起车祸。一辆轿车撞到另一辆轿车的尾部,前面那辆车又撞到一个骑脚踏车的老人。
老人所载的鸡蛋撒了一地,都捣烂了,自己也受了伤。他坐在路边痛苦地呻吟,而出事的那两辆轿车的司机,正在那儿指手划脚地理论着,不顾老人的死活。
这时候,引起了许多路人的围观,他也挤上去看。有一个小女孩,说要去打电话召救护车。她的母亲拉住她的手说:‘不要多管闲事。’
我的朋友看了实在冒火,孩子在学校里接受了良好的道德教育,却被家长的自私观念击碎了。
有三个年轻人,在那儿‘推来推去’,他们应该是朋友,甲叫乙去打电话,乙叫丙去,丙又叫甲去。结果,他们都以不会讲英语为借口,没去打电话。
他看了更加冒火。那个脸色发青的老人的膝盖血流如注,还不赶快去召救伤车,实在是岂有此理!
在这危急的当儿,有一个老者,拄着拐杖,蹒跚地走到附近的公共电话亭打电话。想是召救伤车。
老人的行动,使我的朋友深受感动。为什么这么多年轻力壮的人,竟见死不救,而这位风蚀残年的老者,却挺身而出?
不久,救伤车把伤者送去医院,人群也就散了,他也走回车站。
听完朋友讲述的故事,我要谴责的,不是那个女孩的母亲,也不是那三个青年,而是我的朋友,他既然有助人之心,为何不去召救伤车,反而站在那里看活剧?
我正要教训他一顿,他却溜走了。”
吴成达把文章看了一遍,觉得相当满意。他搓了搓手,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他给文章加上题目《谁之错》和笔名,然后把稿纸折了,塞到信封里,写上地址,贴上邮票。
他决定马上去投邮,邮筒就在附近那家咖啡店的前面。吴成达自己时常引以为荣的,就是冲劲十足,尤其是写作。提起写作,他感到自豪。他不是为了名,更非为了利。他的出发点是正确的:教育大众。
他走在路上,发现车子不多,已经七点多钟,路灯还没有亮,大地显的比平常暗。这时候,经过的车子的灯火,一束束从车头放射出来,特别明亮。有的车子的主人大概是为了节省能源,只开小灯,驶近了,才分辨出是汽车。
他听到几声长鸣的车笛,便放慢了脚步。接着,传来一阵紧急的刹车声,他立刻止步。“砰”的一声,他随着向后转,看见一辆德士停在路中间,一双脚搁在德士前面的路上。他吃了一惊,想驱前去,发现那双脚在动,接着站了起来,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那个人走到路边,蹲了下来。而德士仍停着,司机却没有下来,好像要把车开走的样子。他想走上前去问问那个被撞倒却能行走的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否需要到医院去?
这时候,还是没有人围上来看热闹。
可是他想想他既然会走,应该没有受伤。他刚才跌在马路中间的单白线上,看样子是他的错,过马路只过了一半,站在路中间,防碍了车辆的川行,这是犯法的。那个人也不太遵守交通规则了,让他吓一吓也好。
这样想着,他发现对面那座三层楼建筑物的走廊,许多人头在挪动。他才发现自己还楞楞的站在那儿。他顿觉不好意思,他们不知道有没有看清他的脸孔。他毫不犹豫的迈开脚步,朝邮筒那个方向走去。
他把稿件丢进邮筒里,完成一个任务。他步入咖啡店,在一个角落的座位坐下,要了一杯咖啡乌。
他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想起刚才发生的事。
那个德士司机一定畏罪开车逃走了。车上的两名乘客,他们声言要报警。结果,司机不收他们的车费,要他们别报警。那两个乘客终于接受了贿赂。为了区区的三两块钱,顿失人性……
想到这里,吴成达微笑着。他立刻起身付帐,决定回家写另一篇教育大众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