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的乡间小路

信仰（微型小说）

　　我和赐福的友谊，可说是建立在共同的信仰上。这里指的，不是宗教信仰。相反的，我们两人都具有反宗教反迷信的叛逆性。

　　我们在乡村长大。那里的迷信风气特别盛，事不论大小，都要问神求签。过年过节，除了祭祖先，还要拜“大伯公”之类的神灵。祭拜祖先没话说，拜“大伯公”我坚决反对。记得在小学念书的时候，每次看见母亲在烧纸钱给“大伯公”,总是大胆地批评母亲。说那张镶在镜框里的画纸有什么好拜的，烧了一大堆用金钱买来的纸钱，不如每天多给我一毛零用钱。当然，每回都被母亲骂了一顿，说我年幼无知，冒犯神灵。

　　赐福的叛逆性比我还强。听说他曾经把“大伯公”的香炉倒个干净，拿来养几只蝴斟。不用说，他得到应有的处罚。先是被关在鸡笼里，四周起火用烟熏，熏到眼泪直流。然后在“大伯公”面前罚跪三个钟头。那种处罚想是不好受，但却无法除掉赐福的叛逆性。他看不能在家里跟“大伯公”作对，便到庙里去捣蛋。

　　村子里的神庙有好几间，关帝庙、天公坛和包公府等都是。庙里的神，形形色色，从刘关张到包公，从玄天大帝到齐天大圣，不一而足，后来才知道多数是中国古典小说里的人物。

　　我们放学回到家，把书包一丢，便到处去惹是生非。有时候也到庙里去，看见没人，便胡作非为。扯断千岁爷的胡须，用泥巴塞住张飞的大嘴，或者摘下包公的帽子，拿关公的大刀当玩具。

　　啊，那都是二三十年以前的事了。

　　现在，那个村子已经发展成为政府组屋区了。我们也各搬东西，没有机会时常在一起，但还有保持联系。据我所知，到今天，赐福和我一样，都是无神主义者。

　　我比赐福小一岁。我的女儿已经四岁了，才收到赐福的请柬。

　　他还打电话通知我非出席他的婚宴不可。在挂上电话之前，他无可奈何地说:

　　“真拿准岳母没办法，说今年结婚是忌肖牛的。”

　　最近朋友请喝喜酒，我总是先把礼券寄去。这次也不例外。自从几年前当了建筑督工，生活劳劳碌碌，工作无定时，随时加班，连喝喜酒的机会也少了。不过，这次是赐福结婚，非去不可。我一收到请柬，便跟老板说，希望到时无论如何，要让我去赴宴。老板也答应了。

　　赐福结婚后几个星期，他拨了个电话给我：

　　“你真不够朋友，那晚为什么不来？许多老同学问起你呢！”

　　“我是打算去的，可是临时……”

　　“临时加班？又是这一套。”

　　“不是，孩子临时找不到人看。”

“把她也带来啊，老朋友还客气什么。”

　　“你不知道，我家有三头牛，公牛母牛倒无所谓，可是那头牛女……”

　　“哈哈哈……”

　　“哈哈哈……”

　　大家笑了一阵，一时也不知道要讲什么好。说声再见，便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