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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水的小洞天2

2008-01-06 21:09:17

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牛车水的小洞天2
(狮城聊斋)

        只见大花猫,一忽儿伸出左爪,一忽儿伸出右爪,一忽儿左右双爪齐出,一纵一跃,美妙轻挑;有时又弓起背,有时低首趴地,神龙活现,猫眼眈眈,那十足虐待狂的猫样,口中还会喵呀喵地叫着。大灰鼠显然受了伤,满身脏里脏气又湿漉漉地令人作呕,那条有尾指粗的长尾巴还瑟瑟地抖动着,一副穷途末路样,口中偶尔发出微微的吱叫声,但有时还会出其不意地向大花猫回敬反击一下。青天白日,如此追追逐逐地停停打打,目无纲纪,实在成何体统。大灰鼠虽处下风,龇牙咧嘴,眼虽寸光但也颇有一点鼠威,一时之间,大花猫也无奈它何。但毕竟一只是在为民除害,行起动来如替天行道,名正言顺,出师有名,且是职责所在,奉行天职;一只是落荒而逃,锐气全失,但凭一股求生本能。强弱悬殊,胜负可卜。

        如此厮缠了一阵子,鼠不倦猫也烦。这回只见大花猫又弓着身子,微微地退了几步,对着倦极而蜷伏的大灰鼠,又是一番舞爪张牙,连声喵呀喵地逗弄着。说时迟,那时快,猛然一个欺身,猫爪起处,在喵喵声中大灰鼠被猫爪扫个正着,翻了几翻,腹部朝天,尾巴抖得更加厉害,只差没有吐白沫,看来在猫爪下鼠命危在旦夕。奇就奇在这大灰鼠此时虽身处危境,自知烂命一条,舍得一身剐,敢将皇帝拉下马的孬种,倒有置生死于度外的凛然之慨,竟一点也没有乞怜之态,也没有逃生之意,索性死赖在地,动也不动,来个诈死。所谓:“棒可打落水狗,死蟹莫吃,好猫更不吃死老鼠”,这鼠招果然奏效,轮到大花猫干焦急。想大概这只牛车水的大灰鼠也略有所闻,或有祖训暗示,除了山芭土猫,像住在林厝港或裕廊等土猫儿外,当今新加坡共和国的猫大多吃鱼喝鲜奶,命好的一有伤风咳嗽还有猫医看,猫床睡,整天依偎在女主人的胸怀里看电视连续剧和“缤纷83”;闹市中有些猫仔猫孙甚至一出世到老死,连老鼠这鼠名都没听过,更甭谈老鼠是什么模样。即使是山芭土猫多潦倒也会选肥大的老鼠吃,绝不会落魄到吃死老鼠,大灰鼠深知其中之道,老子诈死难道你连死老鼠都敢吃吗?哪知千算万算,不如老天一算,这只牛车水的大花猫身居闹市陋巷,经济不景,有时三天两夜连一根小鱼骨都找不到,再加上一穷二白三饿,只要是老鼠,管它是活老鼠还是死老鼠,当照吃不误。大灰鼠这回真的是劫数难逃了。

        凭天地良心说话,我对猫,一向没有好感,小时住山芭这样,后来社会进步繁荣搬进政府组屋还是如此,那倒不是那副猫样,而是总觉得猫这种动物温顺中似有一种莫名的阴恻感,我对那种阴阴恻恻的,不管是人是猫,总怀着戒心;但我对猫也没有什么恶感,它到底是人类几千年来的股掌玩物,古埃及人还把它列为神明。猫本来就是捕捉老鼠的,养猫捕鼠,就好象养狗看门一样,各司其职。不管黑猫白猫或眼前牛车水这只耀武扬威的土花猫,我觉得捕食老鼠就是它应尽的职责,不捉老鼠,光会吃鱼喂奶看电视才有渎天职,大花猫干得对,也干得好。再说我这个人对老鼠却是成见多多,总觉得它胆小又目仅寸光难成大器,獐头鼠目如《十五贯》中的屡阿鼠之流更叫人咬牙切齿;为非作歹,蛇鼠一窝,而鼠疫正如现在的“爱之病”,更叫人胆战心惊。总之,总觉得这种只会摸黑,巧取豪夺,偷油窃蛋,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又逃之夭夭的尖嘴家伙想起来就有气,看了就反胃。除了张大千老先生对偷油窃蛋的鼠辈情有独锺外,天下有歌鹰颂鸽的,你有没有听过歌颂老鼠的,真是千该打,万该死。

        但我这个人,千不好,万不该,就是天生喉间有一块逆骨,据相书命理胡扯,喉间生有逆骨者,常有不吐不快之感,且不识好歹,不知轻重,易惹逆鳞之灾,所以我一向来言苟慎行,四十年来总算相安无事。古云:“持强凌弱,君子不齿”,喉间又有奇痒的感觉。眼前这只大花猫,虽身负天职,但如此这般地对大灰鼠千逗万弄,欲置之于死地而后快的行径,真不敢恭维。低头再看看这只大灰鼠,那副身处绝境的可怜兮兮模样,恻隐之心,仗义之念油然而生,虽然行奸使诈,虽是鬼恶神憎人人喊打的鼠辈,这猫鼠之间历代的恩恩怨怨暂且撇开一边,我倒几分同情这只大灰鼠。

        “灰毛鼠呀灰毛鼠,算你走运命不该绝,碰到李拾荒大贵人啦。”心念一起,事不宜迟,立刻诉诸行动,鼠命关天呀! 我拉开嗓子,磨掌擦拳,站稳马步,气透丹田,大喝一声,吓退了大花猫。大花猫也真醒目识时务,它一见有比它更强百倍者出头为大灰鼠解困,一番衡量强弱高低,自知不敌,怏怏地又识趣地喵的一声,夹着尾巴跑掉啦。我又轻轻地将蜷伏诈死的大灰鼠,一脚踢落庙旁路边的沟渠,是生是死,咱可管不着啦。

        这幕“怒喝大花猫,脚踢灰毛鼠”的仗义行径,神不知,鬼不察,事后也不曾向老周提起。这年头,到处闹哄哄,好象长堤彼岸政客宵小纷出笼,又恐吓断水又扬言炸桥,借题发挥,咄咄逼人;对内则有饱读经书的不知“无后为大”的遗祸,红线难牵,急坏月佬,将来幼稚园只剩下小猫几只,而拐杖满街是,想来心寒,如此内忧外患,才是大件事,牛车水那只大灰鼠太过芝麻绿豆啦。再说士为知已者死,双胁插刀,面不改色,可是我拔刀相助的,却是一只人人口诛笔伐的该死鼠辈,黑白不分,简直荒唐,荒唐。这年头,这世道,守本份,多做事,少开口,只眼开只眼闭,自有满朝大小精英代忧代办,咖啡店听听牢骚就好啦,行侠仗义之举古有明训千万甭提。闲暇研究研究股市,若到彼岸新山叹一杯可千万记得要打满半缸油,这些都是题外话,还是努力加餐饭,有了活力多生产,言归正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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