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牛车水的小洞天1
(狮城聊斋)
“牛车水,俏阿侬,一把辛酸泪,满纸荒唐言。人道我痴,人说我醉,我若不痴不醉,又怎会——寂寞神伤,浅酌低斟,醉眼看人生”
我是从来不信邪的,也一向避免与邪打交道,对那些左道旁门,怪力乱神,虽不至于深恶痛绝,通常是敬而远之。正与邪之间,正如是与非,黑与白,善与恶,高大与卑下,有时真叫人迷惘。偏偏我不信的,又敬而远之的,竟无端端地降临在我身上,而且邪得紧,也邪得美,邪得极富人味,邪得令人难以忘怀,如果娓娓道来,倒有点儿聊斋味。
说来也算是一件奇遇,鬼使神差竟然会和一只过街人人喊打,专在黑暗中干那不可告人的勾当的家伙结缘,你说是不是邪得紧? 后来还演变成互诉衷曲,成为莫逆之交,你说那还不邪得美吗?有道是:“族之将亡,必出妖孽”,我这位“人人喊打”的萍水之交还称不上是妖是孽,再说它即使如何脱胎换骨也非我族类,说得清楚点,它呀根本就不是人,它只是我共和国旅游胜地,牛车水阴沟中的一只,又丑又脏又惹人厌的灰毛鼠。再扯下去,恐怕越扯越远,邪得不像话了,就让我从头说起吧。
X X X X
故事要从牛车水区某间即将搬迁大平卖的老字号书局开始。那天,我在黄金颜如玉家正婉言坚拒一批自称来自我天朝,祖籍福建蒲田,兜售字画古玩的年青小伙子的死蛇滥缠,死党老周忽来电急催,十万急律令地道;“老李,快来,快来,别失之交臂,”我一听就知道老周一定又拣到好货色啦。
“又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要报告啦?”
“线装古版正本的《龙华宝经》,六毛钱……。”
“有没有搞错呀,真的是古版正本?”
“木刻手印,对摺明坊徽宣,纸已发黄出斑了,海外孤本,嘻嘻……才六毛钱。”言下不胜之喜。
我正为那分装几个锦盒,共七十二品仿古御园宝墨,非六千大元不脱手的徽墨不知安放何处而发愁,听到这本明坊木刻手印的正本《龙华宝经》,六毛钱,简直开玩笑,装着漫不经心的口吻道;“别吊我胃口啦,寻我开心吧。”老周对我一向不会藏私,我当然相信他的话,不期然地想起另外一位老友记阿陈,一位发烧友,漏夜还用手电筒在旧楼废墟中翻翻挖挖,寻寻觅觅,也翻出了不少宝,在报上还亮了几回相,是个有心人,这种寻“根”的天下第一大件事,三天后才问我知否,那才真是失之交臂哩。
“什么地方拣的?”
“牛车水啦,老地方。”
一种莫名的兴奋直涌心头,切莫错失,终生遗憾,遗憾终生。一声:“即刻到。”挂上电话,飞车直奔牛车水。一路上恍恍惚惚,暗暗忖道;六毛钱,线装正本海外孤本,真是有渎神明,善哉,善哉,一定又是那些只识A B C,老子瓜了,不知中华文化为何物,迫不及待当废纸载去纸厂当纸浆,读红毛书的先生小姐们的伟大杰作。
一脚跨进书局,左寻右找,哪有什么《龙华宝经》,大多是一些过期的杂志画报和躲在阴暗的一角,发出霉气,受尽冷落,由黄变紫的五千年来的各类古典经作。
“小姐,有没有一本书叫做《龙华宝经》?”
“没有印象。”那柜台小姐既斯文又客气,很有礼貌地又接道:
“你自己找找看。”
上上下下又巡了几遍,就是不见《龙华宝经》,倒看到特价书堆里还有几本《马友》和《马经》,忽然眼前一亮,乖乖不得了,在角落处本地书如山高的特价书堆里,看到十几种当年出版的心血,一律一本一毛钱,越看越心惊胆跳,慌忙夺门而出,直奔大路口。
“铃铃……铃铃铃……”电话好不容易接通了。
“喂——老周,小弟如今就在吉宁庙斜对面,你说的那本海外孤本,我已找遍了整个书局特价书堆,什么《龙华宝经》,《马经》倒有几本……。”
“老李呀你摆乌龙啦,寡人是在旧货市场捡的。”
“去你的,害我白忙一阵……。”只怪自己不问清楚,匆匆挂上电话。旧货市场就在书局后面,穿过—条巷子拐个弯就到了。时间还早,只有七八堆零零落落的摆摊。我一眼扫去,只有一摊还摆着几堆旧书,全是—批旧杂志书刊,哪有什么出炉好货。
“喂——周卿家,俺现在就在旧货市场停车场的公共电话亭,什么宝经神经,我只看到几张林黛和钟情的黑白照片。”
“老李呀你又摆乌龙啦,俺不是告诉你这乃是海外孤本吗?你来这里,我请你喝咖啡吧!”
“喝你的头,今天真是撞到邪啦。”忽然像有第六感似地惊觉道:“糟了,停车固本过钟啦。”
心里七上八下地来到泊车处,急不及待地看到扫水器没有异样,暗自庆幸没收到请帖,正待打开车门,忽见离我泊车处不远的吉宁庙旁,一团黑物正朝我的方向疾冲而来,原来是一只大老鼠,后面还紧随着一只大花猫。
一鼠一猫,一逃一追,就在我面前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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