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童年的故事
认识她是在三合板厂,给我的第一个印象是:沉静、勤劳。她有一张不俏的脸蛋,生了很多雀斑,身体矮胖,但是走起路来却脚步稳健。
工友们都不喜欢和她说话,看不起她,甚至还背地里取笑她,我也不例外。
一天放工后,下着大雨,我忘了带雨伞,只能站在厂门口呆望着雨丝发愁,忽然,一个矮胖的身影在我面前晃了晃,随即一把打开了的伞凑到我面前来,原来是她。她向我笑了笑,说:“我遮你到车站去吧。”
我犹豫了一下,终于钻入那小小的伞下。雨实在下得好大,一把伞,两个人,彼此挨得那么近……,自此,我们成了好朋友,时常一块儿晨跑,一块儿到巴刹买菜、吃早点、或看电影。有一次,看完电影后,我们一块到海边吹风、聊天。
“你受了几年教育?”我忽然这样的问她。
她愕了一下,才自卑地说:“只读了两天书就失学了。”说着,她的眼圈红了起来。
我不知所措地安慰她:“别难过,实际上你比我还行。”
她叹了一口气,说:“你想不想听我的童年故事?”
我毫不考虑地说:“好啊,说来听听。”
她开始回忆地说:“我生长在一个贫穷的家庭,父亲是个胶工。他很固执、迷信、封建,重男轻女,整天喝酒。妈妈给他折磨得不成人形,面黄手枯,只有四十岁就苍老得像老太婆。
我出世没有几天,因为哭闹,他一气之下,竟泯灭了良知,把我从摇篮里抱起,丢进路边的沟渠。哥哥连忙跑去菜园告诉妈妈。刚生育过的妈妈闻讯后,一跛一拐地赶回来,慌忙把我从沟渠里抢救回来。还好那时是旱天,不然我早已做了冤死鬼。
别家的孩子七岁就背了书包去上学,而我已八岁了,还没有上学读书。我唯有天天央求母亲让我读书。母亲爱女心切,只好向父亲苦苦地求情,但他就是不答应,还说:'女孩子读书有何用?大了还不是别人的,赔钱货!'
我和母亲有苦无处诉,不禁互相拥抱着哭了一场。
后来妈妈想了一条计,偷偷地去学校替我报了名,还拿出她仅有的储蓄,给我买了课本、簿子、铅笔,还买了布,趁他去割胶时,做校服给我。我高兴的依偎着妈妈说:'妈,等我长大了,会赚钱,我要买猪肝瘦肉给你吃,买很多很多的新衣给你穿!'
开学了,妈妈煮好了白粥加上豆油,我吃了就换上校服去上学。我天真兴奋地在她面上亲吻了一下,然后说:'再见!'临走时,妈妈还拿了一包面粉煎的果,放在我的书包里,说:'不要顽皮,用心听老师讲课,知道吗?'
第一天很平静。
第二天,我还没有回到家,就看见父亲的脚车停在门边。我心里想:'这次完了',但我还记得妈妈教我的:轻轻从后门进去换衣服,然后去菜园拔野草。
正当我从后门进入房间时,父亲正站在房里等我。'噼啪'!左一个耳光,右一个耳光,我感到脸孔热得像火烧,但我没有哭,哭了,皮肉会更痛。他雷公声吼般地说:'如果再瞒着我做鬼作怪,我就剥了你的皮……'
他把我的校服撕破,把书包丢进火炉里……,骂饱打累后又去喝酒了。
三年前的某一天,他在外面喝酒,喝醉了过马路时,给车辗死了。
从此割胶的工作就落在我的肩上。不久,在偶然的机会里,认识了一位很诚实的朋友,工余时间,她教我写字、读书,阅读报纸,在那段日子里,每天我都很用心的学习。
一年前,大哥结婚了,加上小弟要去芙蓉(森美兰州首府)念中学,我就把割胶的工作让给大嫂,只身出来新加坡找工作。目前我每月必须寄二百元给小弟。我并不希望他报答我,只希望他将来能有一个比较光明的前途。”
说完,她握着我的手说:“芳,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我急忙说:“别这么说,我会很难过的。因为一开始,我对你的态度并不友善,还有以前我时常想到自己身世很可怜,很想一死了之,现在我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有太多比我更可怜的人。我相信你的故事对我是一种很深的启示,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会活得更有信心和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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