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夜思乡
夜笼罩着大地,已是深夜十二点了,公路上很少车辆川行,“万栅”(注)
周围传来夜鸣虫的唧唧声,和出来觅食的老鼠的吱吱声。
工人们大都入睡了,只有宝基和南利两人,却面对面坐在木床上。无神的眼睛散发出一丝思乡的情感。过了许久,宝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脸向墙板躺下去,闭上双眸;留下南利自己在沉思。
白天做了一天工,身体已经很疲倦了,但南利一点睡意也没有,只好点起煤油灯,拿了本杂志阅读,好解除思乡的痛苦,但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脑袋总是无法平静,只好把书扔在一旁,然后拿起日记簿,打开十月XX日的那一页……
天天做超时工作到晚上十点,真有点吃不消,但,再过几天就可以和母亲见面了。
妈妈,我多想你,我知道你的心情也和我一样。你含辛茹苦把我养大,供我读书。日积月累你得了关节炎,不能再靠洗衣生活,改收些手工艺品回来做,所赚的都不够应付柴、米、油、盐,我只好抛下书包去找工作……
在落后贫穷的家乡里,好困难才找到一份种稻米的散工,然而却三天打鱼四天晒网,工资又那么微薄,叫我们如何生活?我苦恼、惆怅、无奈……
那天,幸运的宝基从新加坡回来过节,他说包工头叫他带几个人出去做工。我取得你的同意,就收拾日用品和衣服。妈妈,当时我的心是多么的痛呀!人们常说男儿流血不流泪,我却情不自禁地泪如泉涌。你虽然强颜欢笑,但我还是看见你眼睛浮肿,这是为什么?是因为你不舍得我,还是因为从此我俩将各分东西?妈妈放心,我每个星期一定寄一封信给你。但你还是不放心地对宝基说:“宝基,请你要多照顾南利,他只有十五岁,什么事都不懂。常听人家说,做建筑是很危险的。阿大的儿子就是在十楼做外栏时,没有绑上安全带而跌死的”。说到这里,你不禁簌簌地流泪,两行泪水如刀一样在割我的肉。但你又对我说:
“南利,要小心照顾身体,要吃饱来,别太节省,宝基比你懂事,你要听他的话……”你一脸神伤之情。
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听下去,我怕我的意志可能就此动摇,所以只好狠心的说:“妈妈,不要说了,我会记住你的话,我走了!”
我强忍着泪水,冲下浮脚楼,跑了一段路。泪已经湿了我的衣领,我停下来抹干脸上的泪水,心里又不舍地回头看看家乡的一物一景;你站在楼梯口向我挥手,我也举手说:“再见!敬爱的妈妈。”
你激动的奔下楼梯,朝我跑来,我想快步走了,但我不能让你那么伤心。
“妈妈,别哭了,我只是去做工,又不是永远别离,你应高高兴兴地送我,亲爱的妈妈!”
渐渐地你的泪水停了。我好高兴,可是你那沉默忧伤怅惘的眸子里,有太多的不舍和痛苦。妈妈,是那么深地爱我疼我,我太幸福了。
“妈妈,开车时间要到了,再见!”我伸出手去握你。
你含笑地紧紧握着我的手,脸上洋溢着一股说不出的亲情,散发母爱的情感,那么地令我不能忘怀。
“妈妈,回去吧,我走了!”我说。
你别过身默默地回去……
巴士奔驰在乡野的路上,我举目四望,那一排排、一株株的椰子树呀!迎风招展,是那么的婀娜多姿,那一片片青绿的稻田呀!随风起伏,像是一卷卷的海浪,汹涌、奔腾……,是在欢送我?噢!家乡呀!家乡,我们再见了!
看到这里,他已哭不成声,眼泪把视觉模糊了。他把日记簿合上,捻熄了煤油灯,躺在床上合着双眼,脑海里还想着--吉兰丹,我的家乡,愿梦里见面!
(注:万栅,是马来话,宿舍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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