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雁的个人空间

电话

电话收费制实施之前，我总喜欢有事没事就摇个电话和朋友海阔天空一番，甚至越洋和远方的朋友谈心，大家虽然不常见面，但感情依旧。可以说，友谊的桥梁很多时候是靠这条闪光的电话线连接起来的。

但现在，一拿起话筒，往昔那些嘘寒问暖，那些奔放的热情，那些剖心的言谈，都不知不觉变得冷漠了、陌生了。很习惯的商业用语开始出现在我的脑屏幕上，一再的告诫自己，别浪费时间，时间就是金钱呀。而且想想，大门要拴紧了，拒绝邻居借用电话的借口，可以推理出一大箩。还有，再三的警告孩子，有话在外面唠叨完。电话机仿佛成了一把铁锁，把许许多多的心都锁起来了。

也有人欢呼的，从此可以圆一个好梦了，再没有三更半夜的电话惊魂。老朋友嘛，久久见一次面无妨，不要老是来电邀喝咖啡，还有啊，那个令人讨厌的二姑，舌头也会变得短些了。最重要的是，全家人都学会了金钱统计游戏，个个变成数学天才了。30秒0.7，30秒0.7，都成了孩子的口头禅了。

憋久的情绪像干枯的池塘，有时实在忍不住了，摇了一个电话给一位经常通电的朋友，他先抢着说：老友，别浪费你的金钱，有话快说。那一刹间，我好泄气，真的好泄气。

在街上碰见了一位退休的老朋友，他问：为何这么久不来电？我支支吾吾，实在不好意思讲。他说：我现在最盼望听到老朋友的声音。久不听，心里很失落。

老友啊老友，不是我不谅解你的心情，而是那30秒0.7分的数字，令我鼓不起勇气打电话给你。你快祈祷我中一张大彩吧，我一定天天打电话给你。

本文发表于1991年12月22日联合晚报副刊《文艺》版。当时，手机是贵族们的宠物，电讯公司忽然宣布家用电话按秒计算，民间反应颇大，有感而作。

lu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