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雁的个人空间

后巷

大街旁边横生出一条窄窄的巷子，混浊、暗沉沉，阳光犁过它的脸庞，从不肯贪恋片刻。它没有堂而皇之的巷名，人们沿袭着世俗的名称来称呼它，于是，连带着大街也出了名。

白天的后巷，固然也有人走动，但大多是闲客。华灯初上时，后巷热闹起来了，从巷头到巷尾，人头挤着人头，涌成汹涌的画面。小巷两侧的一扇扇木门春风似地洞开了，灯光斜斜地印在石阶上，亮堂堂的，把人的脸衬得酡红。靠近巷口或巷尾的地方，照例有跑江湖的摊子，专售春药和抗御性病的仙丹灵药，琳琅满目。江湖佬把药品和相片摆在地上，耍一通拳，口沫横飞着淫荡的故事，把人的原始兽性引向巅峰；买药的人微微害臊，匆匆付钱，像泥鳅似地钻入人群，看热闹的人看着他，总会流露一脸的跃跃。

人挤得最多的地方，是在木门外，一圈一圈的，后面的人只能看见前面的人的头颅。

木门内，是厨房，很窄，没有什么陈设，墙壁都是一溜的黑。一道一道的布帘，像一幅一幅抽象的油画，沉沉地镶在陈年的记忆里；偶而这记忆被一只不知名的手搅混，而悄悄散发中一阵野性的气味。而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通常摆着几只黄锈的藤椅，坐着几个名字叫做女人的人，都一律的浓妆艳抹，如一只只小花蝴蝶，栖息在这早被命运安排了的位置上，等待花客的品赏。女人都有了一定的年龄，贴切点说，怕不有三十出岁，年轻一点的少见，都呆坐着，只有几个搔首弄眉，耍出一点也不美感的姿势，然而，花客们都发出哗然的叫声。

门帘开处，一个叫做男人的人走出来。他显然疲倦，脚步虚浮。花客们在他背后指指点点，他脸无愧色，尽力装出英雄的姿态，昂首阔步地走；但他疲倦了，甚至感到恶心，便倚在远远的灯光照不到的墙角喘气乃至呕吐，他弄不清楚那水蛇般的女人到底是谁的灵魂。

后巷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没有怨言，甚至没有感觉。记不起这样的搏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还得搏斗到什么时候才结束？作为对这街的华容的点缀，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贡献，直等到曲终人散的那刻，他才稍稍睁开疲倦的眼睛，看老鼠一只一只从墙洞里探出来，他才省起自己的名字，原来叫做后巷。

xiaoxi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