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的个人空间

一、什么是新华左翼文学

　　新加坡华文文学史上曾有过左翼文学运动吗？现存的新华文学作品中有左翼文学的作品吗？有这样的提问是不足为奇的。因为，在现存许多新华文学作品集以及各研究文章中，除前新加坡国立大学讲师李庭辉博士的论文之外，过去几乎未曾有人正式提用“左翼文学”这个概念；鲜少有收集一些更具强烈左倾意识的作品在其中；或者为某些收录的部份左倾作品打上“左翼文学”这个标签。那么，新华左翼文学是否曾经发生和存在过呢？

　　在新华文学75年的发展过程中，确曾出现过数次的左翼文学运动。它的发生和发展都与当时的国际政治形势和新加坡本身的政治发展和社会变动息息相关。换句话说，新华左翼文学运动是历史和时代的产物，是一个无庸置疑，必然发生的文学现象。

　　或许，我们应给新华左翼文学下个定义。这将有助于讨论的进行和划定研究的范畴。

　　其基本定义应是：举凡新华文学中那些受左翼政治思潮影响而产生，并具有明显左倾意识和左翼政治立场的文学作品皆为新华左翼文学。更具体地说：即是作者受到当时盛极一时的社会主义或共产主义思想的薰陶而崇尚于这种政治理想，并积极在左翼文学思潮影响下，有意识地从事左倾思想作品的创作，在作品中贯彻左翼政治立场和主张，并以左翼文艺观点去阐释和批评当时的文艺作品、文艺现象和活动，以推展左翼文学运动为宗旨。

　　从这个析义看，那么新华左翼文学与中国解放前后的左翼文学有何异同呢？在意识型态上，新华左翼文学与中国左翼文学是相同而且是一脉相承的。不同的是，新华左翼文学服务于当时的左翼政治运动，受马来亚共产党的领导，而中国的左翼文学则是为中国共产革命以及建设社会主义中国服务，受中国共产党领导。

二、新华左翼文学的分期

　　自二十年代中期，新华文学史上就出现了第一个左翼文学运动，那就是曾经蓬勃一时的“新兴文学运动”。实质上，它是与当时中国太阳社蒋光慈和创造社郭沫若等人发起的“无产阶级文学运动”在新、马的延续。基于忌讳当地英殖民地政府而改名为“新兴文学运动”。由于1927年中国发生宁汉国共分裂，大批革命知识分子和共产党人南逃来新马，并在新马投入文艺阵地，掀起这股左翼文艺运动。影响所及，当时在新马各报章副刊如“椰林”、“荔”、“野葩”、“海丝”等，涌现了众多具有左倾意识的作品。这个运动号召作家们关心社会和劳苦大众，呼吁写他们的生活，积极反映民生疾苦以及劳苦群众的思想感情和愿望，因而出现了一批宣扬革命的与改造社会主题的小说。如春光的《云霞姑娘的转变》、槐才的《血泪》、王哥空的《夜》、浪如的《征途》、旱苗的《旧恨》等现实主义作品，这时期的左翼文学运动取得了良好的影响。

　　自此之后，左翼思潮一直存在于新华文学界并在不同的历史阶段而有起伏。或因遭受压制而处于低潮，或因政治形势趋于有利而掀起高峰，处于文艺的主导地位。现初步按文史学家方修先生对新马华文文学史分期时段并依历史事件发展，为新华左翼文学分下列若干时期：

战前：
1925 – 1931 新兴文学运动时期
1931 – 1936 左翼文学的第一个低潮时期
1937 – 1941 抗日救亡时期
1941 – 1944 日治时期，是新马文学史上的一页空白

战后：
第一阶段：1945 – 1948 战后英军政时期
第二阶段：1948 – 1953 紧急法令初期
第三阶段：1953 – 1956 反黄运动时期
第四阶段：1957 – 1965 新马独立运动时期
第五阶段：1966 – 1972 建国初期

　　在1930年代，马来亚左翼基本上由国民党左派，流亡的中国共产党人以及马来亚共产党人组成。这些左翼力量最终都团结在马来亚共产党的旗帜下进行反国民党右派、反英帝国主义的活动，在文艺方面则鼓励左翼文艺的创作，在1931至1936年间，英殖民政府在总督金文泰的铁腕政策下进行严厉的压制和取缔，逮捕并驱逐国民党左派和共产党人。国民党支部被宣布为非法组织，重要党人如吡叻州国民党领袖郑螺生、《国民日报》编辑方之桢等人被递解出境。左翼文艺在这种高压的统治下亦陷于低潮。1937年7月7日芦沟桥事变，中国以及南洋华人卷入抗敌救亡运动，在1937-1942年间，马共亦借助抗日热潮扩大影响，左翼力量迅速膨胀。左翼文艺亦在此时再度蓬勃起来。此时期文艺的主题围绕着抗日战争，作品鼓吹救亡，惩戒汉奸，抵制日货，筹赈济伤等，作品慷慨激昂，充满豪情壮志。此时期值得注意的作品有直接取于当地救亡动态的作品，如乳婴的《八九百个》等。

　　新马沦陷后，日军采取疯狂的报复，大量屠杀知识分子，人人自危，左翼文艺已消声匿迹。

　　1945年日军投降后，马来亚人民抗日军解除了日军的武装，在英军尚未重临新马前，建立了人民政权，这便是由人民委员会，为期不到两个月的短暂统治。1945年9月5日英军在蒙巴登率领下再次登陆新马，建立军政府，解散马来亚人民抗日军以及人民委员会。在1945-1948年这个阶段，由于在抗日期间，曾经密切合作，英殖民政府在此时期仍赋予马来亚共产党合法政党的地位，但要他们放下武器。然而战后世界局势风起云涌，全世界各殖民地区都掀起汹涌澎湃的反帝反殖独立运动。新马人民立即投入这个斗争，向英殖民政府展开声势浩大的反殖斗争，马共与另两个民主政党马来亚民主同盟及马来国民党建立起统一战线，发动范围广泛的工人罢工、商人罢市、学生罢课的斗争。左翼文艺在这股反帝反殖的政治运动中扮演着宣传和教育群众的角色，开展在文化、文艺战线上的政治斗争。此时期主要作家群中有铁戈、米军、丁家瑞、君实等人。著名诗篇如铁戈的《在旗下》和米军的《不叫“多隆”》（多隆：马来语哀求帮助之意）都誉为当时左翼文艺的战斗进行曲。

三、研究新华左翼文学的困难

　　无庸置疑的，研究新华左翼文学有一定的困难和障碍，现在，让我们试图分析一项这些困难：

（一）政治敏感性
　　由于新华左翼文学政治性特强，其与政治运动关系密切，便必然地处于被打击的一面，政治敏感程度特高。做这方面的研究，势必对其与时代背景及政治运动的关系做出研究，由于牵涉政治立场和观点，难于下结论，褒贬不易，故当地学者不易为之或避免为之。

（二）资料欠缺
　　由于新华左翼文学的上述处境，其文学刊物和作品的出版都十分困难。其出版物亦无专门机构收集和收藏，除特定的左翼综合杂志和文学刊物之外，亦有许多当时左翼文学作品刊载于政党报纸的副刊上（如阵线报的《旗》）和工团、农会、学生团体、校友会等特辑中，这些团体在六十年代及七十年代大都被令封闭或自动解体。他们出版的各种刊物大都散失，极少保存下来。左翼文学作家和作品的资料自然十分缺乏，使研究工作面对特大的困难。

（三）作者无从肯定
　　据知，许多左翼文学作者都积极参与政治运动，随时有被逮捕的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左翼文学作者大都隐姓埋名，并多以不固定笔名从事写作。对研究工作来说，作者无从肯定，实是无法突破的困难。这自然也无从去推断作者思想性格与作品内涵的有机关系。无法对作品作深度的剖析和研究。

四、研究新华左翼文学的意义

　　新华左翼文学的研究几乎是一片空白是一个不争的事实。究其原因，恐怕是与上述所言种种困难有关。那么，今天我们来研究这新华左翼文学又有何意义呢？

（一）补正新华文学史上记录的空白
　　左翼文学既是新华文学的一个部分，又与新加坡历史发展和社会变迁息息相关，那么新华文学史上的这个遗漏是应适时适当地给予补正，把这个记录空白填上，使新华文学具备完整的面貌。

（二）作为一种特殊文学现象的专题研究
　　新华文学既是一种存在和不可否认的文学现象，是一个时代的产物，对于这种特殊的文学现象就应给于一定程度的关注，并为之作专题研究，从而理清其脉络，总结出一种经验和给于一个公允的结论和评价。

（三）对新华左翼文学作者和作品资料的整理和研究
　　新华左翼文学作品的政治意味浓烈，有强烈的思想倾向和高度的热情，无论这种作品殊优殊劣，以及其所带来的影响是好是坏，对于新华左翼文学作者和作品的资料都应适时适当地加以整理和研究。

（四）研究新华左翼文学如何作用于国家的文学和政治的发展。
　　研究现当代中国的文学发展过程，我们能清楚地看到政治和文学如何互为作用，以及它所带给作家、文学和社会的种种良性的还是灾难性的影响。同样地我们也应实事求是的去研究左翼文学对新华文学与政治的发展所产生的作用和影响。无论这种作用和影响是正面的抑是负面的，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从而从中吸取经验和教训，以做为新华文学发展的借鉴。

五、本文的讨论范围

　　本文章为作者所拟总题的一个概要，因为篇幅的关系，本文仅就新加坡建国前后（自1958至1972年间）就左翼文学动态作个简报，这个阶段为新华左翼文学非常活跃的时期，其所呈现的文艺现象和作品亦是多姿多采。

六、影响新马左翼华文文学的中国和苏联的作家和作品

　　由于文化与语文的传统联系，新马华文文学于1919年滥觞于中国五四新文学运动。之后，一直与中国文学和文学界保持着密切的关系，中国文学界发生的事对新马文学界都有一定的影响。1927-1931年新马第一次出现的左翼文学运动“新兴文学运动”便是中国由太阳社和创造社发起的“无产阶级文学运动”的直接影响而产生。新马华文文学界阅读中国文学作品、引录中国作家言论、传播中国文学、汲取其中的灵感，学习其创作方法，追随其创作路线。即使在1930年代提出“南洋文艺”的口号、实践文艺本土化的创作路线，贯彻了新马华文文学的独特性之后，基于语文传统关系，仍有血水之关联。特别是重大的历史事件和文化运动的影响更无从避免。在六十年代中期之后，一直到八十年代初，来自台湾文学的影响亦如是。

　　中国左联作家如鲁迅、郭沫若、蒋光慈、田间、臧克家、艾青、冯雪峰、巴金、曹禺、丁玲等众多作家的著作、言论、观点都深刻影响着新马华文作家。他们的作品一直被采用作华文课本的教材，新马华文作家可说都是在中国新文学浸润下成长的，左联作家以及延安文艺作品的唯物文艺观、无产阶级文学论点在影响着新马左翼华文文学。鲁迅的《呐喊》与《彷徨》，郭沫若的《女神》、《星空》，茅盾的《子夜》、《蚀》三部曲、《林家铺子》，巴金的《激流》三部曲：《家》、《春》、《秋》、和《雾》、《雨》、《电》爱情三部曲以及《火》等，蒋光慈的《新梦》、《鸭绿江上》，丁玲的《太阳照在桑干河上》，周立波的《暴风骤雨》等众多带着激进的革命意识和改造社会思想的作品，都是新马左翼文艺工作者熟读的作品。中国解放后，新一代的小说与诗歌作品如赵树理继解放前的《小二黑结婚》、《李有才板话》之后的《三里湾》、柳青的《创业史》、艾芜的《百炼成钢》、工人作家胡万春的《青春》、杜鹏程的《保卫延安》、梁斌的《红旗谱》、杨沫的《青春之歌》、欧阳山的《一代风流》、罗广斌、杨益言的《红岩》、曲波的《林海雪原》（这当中有些作品在六、七十年代仍然是禁书），以及当代的众多文艺作品，也流传甚广。

　　在文学理论方面，鲁迅、郭沫若、蒋光慈、陈独秀、李大钊、瞿秋白、周扬、冯雪峰等人有关马克思文艺理论的文章和译作都是新马左翼文艺工作者必读的著作。通过译作阅读普列汉诺夫、高尔基等论劳动创造文化的文章；卡玛里、斯捷潘宁、契斯诺科夫、叶高洛夫等对社会意识与上层建筑的关系的论述；万斯洛夫、尼古拉耶娃等有关文学内容与形式的讨论；日丹诺夫、高尔基等人关于文学的阶级性和党性的阐释；法捷耶夫、高尔基、车尔尼雪夫斯基、别林斯基、杜勃罗留波夫、马雅柯夫斯基等众多关于文艺批评、形象与典型、语言风格、文学艺术性、文学创作方法论，特别是关于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以及后来的革命的浪漫主义与革命的现实主义相结合的论述。从这些经典著作或甚至直接从马、恩、列、斯、毛的著作中关于文学和艺术的部分，新马左翼文艺工作者学习和掌握了马、恩、列、斯、毛的唯物文艺理论和观点并以此作为文学创作的指导思想和批评准则。最为强烈的影响是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

七、影响新华左翼作家和作品的政治思潮和运动
　　
新华左翼的作家或作者除上述在文学思潮和修养方面直接接受来自中国左翼和苏联的影响之外，在政治思想方面，受下列数方面的指导和影响：

　　1. 国际政治形势：中苏支持的国际社会主义运动；世界各殖民地民族民主解放运动；世界性的抗美援越运动；世界工运和学运。

　　2. 马来亚共产党开展的武装革命斗争；东南亚的向左趋势（特别是印支半岛、柬、越、寮的共产革命和反美斗争以及印尼左倾政治）；砂劳越、汶莱、沙巴的共产武装斗争；新加坡势力庞大的左翼工潮和学生运动；反大马来西亚；反拉曼、李光耀政权、支持马共武装斗争的左翼政治运动。

　　3. 1963年以后中国发动的在国际共产主义圈内的反苏反修运动；1966年发动的中国文化大革命。
这些国际以及国内政治形势的发展，以及在这样一个动荡的时代，热火朝天的反帝反殖武装斗争，对热血方刚的新华左翼作家和作者来说都是重大的刺激和鼓舞，都自然积极地投身运动之中，实践“投入生活，参与生活，指导生活”的教导，贯彻“文艺为政治服务”的思想，把文艺作为政治斗争的武器。

八、新华左翼文艺的阵地

　　新华左翼作家和作者在时代的感召下纷纷投入政治运动从事左翼文艺的创作之外，并在左翼政党、工团、农会、艺术团体、校友会、学生团体等左翼组织举办各类的文艺的创作和演出的讲习班，传播左翼政治和文艺理论，鼓励左翼文艺的创作和表演。创办时事、文学或综合性杂志、出版纪念或演出特辑或专题小册子以及搞公开大型表演或团体内部小型表演活动。此外并组织秘密学习小组，学习共产党经典著作和马共以及其他左翼文件，加强和巩固政治思想，学习左翼文艺经典，组织配合运动的文章和活动。

　　在新加坡建国前后的十五年间（1958至1972年），新加坡共有超过30余间左翼工会，代表数十万名工人和家属，其中较大者有“泛星各业职工联合会”、“马来亚黄梨工友联合会”、“汽车工厂雇员工友联合会”、“鞋业职工联合会”、“胶业职工联合会”、“缝业工友联合会”、“全星建筑工友联合会”、“厂商工友联合会”、“书报印务业职工联合会”等等；有两个重要的农民组织，即“新加坡乡村住民联合会”和“新加坡乡村人民联合会”代表农民；有超过30多间校友会，如“华侨中学校友会”、“中正校友会”、“南洋女中校友会”、“醒华校友会”、“崇福校友会”等等代表各华校历届毕业生，此外有“南洋大学毕业生同学会”等数个大专团体的校友会；有二个公开的左翼政党“社会主义阵线”（简称“社阵”）与“人民党”，其中“社阵”支部遍布全岛各个角落，党员人数及同情者众多。当时，几乎所有的中学都有各类型的学生团体，特别是戏剧、科学研究一类的组织十分蓬勃，其中“中正戏剧会”、“华中戏剧会”等十分活跃，经常有演出活动，艺术团体则有著名的“康乐音乐研究会”、“赤道艺术研究会”、“民声音乐会”等积极从事左翼文艺各类的活动，推广左翼文艺、大专学府“南洋大学”、“新加坡大学”、“新加坡工艺学院”、“义安工艺学院”也都有各种学会的设立，其中尤以南洋大学有“南洋大学学生会”、“中文学会”、“史地学会”、“社会科学研究会”、“政治学会”等十几个学会经常性组织学术和文艺活动，出版报纸、学术刊物和文艺杂志。在这众多的报刊杂志中，较有影响力者有如下数种：

大学论坛 (23.5.1958 创刊 – 14.11.1962, 共31期) 学术 / 文艺 南大学生会
行动周刊 (18.7.1959 创刊 – 30.12.1961 停刊, 共104期) 综合性 行动党
蚂蚁 (31.10.1959 创刊 – 30.12.1960 停刊?, 共6期)  蚂蚁出版社
长堤 (1.12.1959 创刊 – 2.1960 停刊) 综合 
马来亚青年报 (15.6.1960 创刊 – 10.2.1961 停刊, 共11期) 时事 / 文艺 马来亚青年报社
火焰报 (1.8.1960 创刊 - ?停刊) 时事 / 附文艺副刊 马来亚社会主义阵线
泛星报 (15.12.1960 创刊 - ?停刊) 工团报 / 文艺副刊 泛星各业职工联合会
星岛报 (26.1.1961 创刊 – 15.11.1961 停刊) 时事 / 文艺 星岛报社
阵线报 (15.11.1961 创刊 – 31.1.1963 共86期大2开版)  
 (13.2.1963 – 31.12.1972 共517期16开版) 副刊《旗》 社阵出版
新闻春秋 (23.6.1962 创刊 - ?停刊) 时事 /文艺副刊 新闻工作者协会
大学青年 (11.1961 创刊 – 30.12.1962 共10期) 文学杂志 南大中文学会
半山月刊 (25.1.1964 创刊 - ?停刊, 共9期) 文艺月刊 半山月刊出版社
现代文艺 (5.11.1964 创刊 – 31.7.1965 停刊, 共9期) 文艺 现代文艺出版社
浪花 (25.5.1965 刊 – 10.12.1967 停刊, 共23期) 文艺月刊 浪花出版社
新青年 (1.7.1966 创刊 – 4.1971, 共14期) 综合性杂志 社阵出版
南风 (10.5.1966 – 10.6.1966 共2期) 文艺 南风文化社
建设 (20.12.1968 创刊 – 30.11.1971 停刊, 共26期) 综合 建设月刊出版社
文艺生活 (8.1969 创刊 – 20.11.1970 停刊, 共6期) 文艺 高峰出版社
奔流 (10.5.1970 创刊 – 30.12.1972, 共8期) 文学杂志 奔流月刊出版社
激风 (21.7.1970 创刊 – 12.1971 共7期) 文学杂志 新加坡大学中文学会
人民生活 (1.3.1971 – 15.7.1971 共5期) 综合 人民生活出版社
笔端 (30.9.1971 – 20.8.1971 共3期) 文艺 笔端出版社
星光 (30.6.1973 – 31.12.1973 共7期) 文艺 星光出版社
劲草 (8.1973 创刊 – 12.1974 共7期) 综合性双月刊 星大中文学会
大地 (30.5.1974 创刊 – 30.9.1974 共5期) 文艺 大地出版社

九、新华左翼作家和作品
　
　　如上所述新华左翼作家的作品大多发表于左翼组织所掌持的文艺副刊、杂志和特辑之中，有不少的短篇小说、剧本、诗歌和散文亦以单行本的形式印行，当时因有众多左翼团体的支持，印行量都在数千本之上，另有一个特点，即集合数位作者，不同体裁的作品合印成丛刊，以单行本方式发行，这样可以避免申请刊物准字的麻烦。其时较受注意，具较大影响并受读者欢迎的左翼文艺作品略举下列数种说明：

小说方面：
热爱土地的人（流军） 生活线上（铁流）
阳光与雾（顾军） 怀疑（谢明）
挣扎（黛丁） 夜来风雨声（谢明）
青青草（高静朗） 啊！我是青年了（宋雅）
小茅屋（贺巾） 绿色的藤叶（宋雅）
火的回忆（夏彬） 祖父的故事（马阳）
青春的活力（愫芳） 天涯（马阳）
生活的鞭子（谢明） 青春曲（贺巾）
沙河岸上的恋歌（马阳）
 
诗歌方面：
马来亚在笑（陆玲等）
 为了一个真理（马列夫）
五月（杜红）
 六月的晚上（杜红）
水塔放歌（槐华）
 青春的哭泣（原甸）
南大颂（古辛、白丁、炎年）
脚印（丁家瑞）
 青春之歌（罗凌）
黎明的海岸（高宁）
 树胶花开（杜红）
山民曲（马阳）
 一个奴隶的梦（严冬）
哀葡萄牙（旭阳）
 在生活的道路上（李贩鱼）
风雷集（严思）
 号角（鲁彬）
风雨胶林（柯子鹰、萧子扬）
生活的歌手（静星）
 椰笛与竖琴（莎茄、蓝金）
墙边短笛（柯戈）
 青春之歌（宏鸿）
盾上的诗篇（吴岸）
 一把土！（常夫）
 
散文方面：
坚守（苗芒）
 闷雷集（陈凡）
征旅集（麦青）
 渔船靠岸的时候（罗林）
椰林短曲（以今）
 铜锣声中（苗芒）

剧本方面：
罪根（林彤）
 怒火在苦难中燃烧（金小毛）
封锁线（征雁）
 工地血泪（孙大）
 椰林夜语（宋李桑著，史岗修改）
生活在战斗中的人们（曾四）

评论方面：
文学与人民（忠扬）
 文艺与生活（宋丹）
为人民而歌唱（史阳）
 论艺术的社会价值（慕平）
马华文艺的起源及其发展（南大中文学会）

丛刊方面：
海的翻身（马斯等）
 太阳照在勿洛新村里（吐虹等）
陷阱（郑斝等）
下乡（艾汀等）
山村（罗林等）
憎恨（彦艾等）
无星的夜晚（林丹等）
新加坡之歌（艾蒲等）
我的祖国（杜红等）
理论与创作（康白扬等）
山城的恋歌（穆朗等）
幸福的召喊（端木春等）
文学·生活（慕平等）
稻穗的青春（方爱等）
新山桥的故事（南溪等）
文化问题及其他（但约等）
现阶段马华文学运动（以多等）
把青春献给祖国（少鹰等）
投向祖国的怀抱（子扬等）
乡村之歌（端木春等）
向生活欢笑（少鹰等）
新加坡颂（赵兰香等）
在长堤工地上（姜凌等）
走向生活（橹丹等）
故乡（高鸥等）
苦难（刘星等）
成长中的生命（青石等）
文艺·批评（向侃等）
论马华文艺的独特性（以多等）
在平凡的日子里（怒吟等）
十五年来的马华诗歌（陈雪风等）

十、1966年以前的新华左翼文学

　　上节所列出版物几乎都是在1958年至1965之间出版的书籍，除了个别篇章有较激进的思想之外，大部分仍应是写实的现实主义作品，较少有极左的表现。具有强烈政治意识、党性较显著、战斗意味浓，直接歌颂武装斗争和共产主义的作品多见于1966年之后出版的杂志。这是左翼势力在马共的策动下与执政的行动党划清界限，转而攻击行动党及其政府，为统一新马、建立“社会主义的马来亚”的政治目标奋斗的文艺战线的产物。之后，又受到中国文化大革命的影响，大量的极左文艺作品便产生了，它们几乎都刊载于“社会主义阵线”出版的《阵线报》的副刊《旗》和其党内刊物《新青年》之上，这些极左作品极少印成单行本面市，部份以油印本作为地下或半地下刊物，秘密发售或传阅。

　　左翼势力于1960年始与执政党行动党分裂，新马左翼文艺队伍成员亦面临抉择。部份左翼作家和文艺工作者追随执政党，逐渐放弃左翼思想和创作方法，另一些则仍团结于左翼组织下，坚持左翼文艺观和创作，其中一些更逐渐滑向极左的文艺道路。此外，有些左翼作者则对形势发展失望而逐渐淡出文坛。

　　1965年12月8日社阵宣布杯葛国会，13位社阵议员集体离开国会。从此社阵走上街头，实行街头斗争，循极端的冒险主义政策。自此，左翼文艺作家政治立场鲜明而大胆，作品内容围绕着政治斗争的题材；作品形式亦多样化，由于版位限制，小说较少，杂文代替了散文的位置，诗歌成为最有力战斗武器，此外，短剧及快板成为重要的爱用的体裁。

　　1959年正月至1962年12月这三年可说是新华左翼文学的高峰阶段，是当时新华文学的主流。

　　这期间，左翼势力在马共秘密领导下，发展各条战线的斗争，配合反合并、反大马、反大学、中学改制、开展街头示威、工人罢工、工潮此起彼伏，学生开展汹涌的学生运动，反改制罢考罢课等。左翼文艺工作者纷纷办报和出版刊物，公开发行，由于政党、工团、农会、校友会、大专及中学学生团体的积极支持，左翼文艺此时的影响达到空前的状况，《阵线报》于1961年11月配合党的成立创刊，它的文艺副刊《旗》正起着旗帜的作用，成为左翼文艺的主要阵地，作品相对地比之一些民间主办的进步刊物更为左倾，直接打着左翼文艺的旗号，《旗》的发刊辞说：

“文艺作品的重大功能，即它是‘影响我们社会发展的强大力量’”又说：“正如在政治上一样，我们社会主义同志现在也在文艺界捣起了一面鲜明的‘旗’”。

在《旗》的创刊号上，便首先发表了署名郑哲群的《论文艺工作者当前任务》的长文，开宗明义提出：

“我国文艺工作者的当前任务，也是和全民一样，应该积极地掌握着文艺这武器，与大家团结一致，把殖民地主义这势力赶掉。”又说：“当前新的文艺工作者紧要任务诚如以上所述的是消灭殖民地主义与人民之间的矛盾，当然强有力地打击旧文艺及其助力也是主要的内容。”

“当前我国主要被压迫者是工人、农民、小贩、德士司机、店员、书记、教师以及各小资产的职业知识分子，我们应该写出他们的痛苦和呼声，暴露社会政治各种腐化与黑暗，影响与提高他们的政治觉悟。”

发表于《旗》的作品形式多样化，基本落实社阵的文艺政策，贯彻斗争的宗旨。

我们的名字
叫做左翼
就是一万年以后
我们也保卫着
这个名字 —— 左翼！
喂，李光耀
你在向右转
你要一个右的新加坡
你妄想
扭转这城堡
那一定要自己先扭断
你自己的胳膊
左卫《向左！星加坡！》

　　1961年正月，民间左翼人士创办的《星岛报》是一份颇有份量的以文艺为主的综合性周报，它响应总体的号召，在其第19号的社论《新加坡左翼运动的现阶段》，总结当时的政治形势说：“左翼运动的警号已经发出，坚强的左翼宣传战又将随之而展开……”

　　《星岛报》有好几个副刊：《修养》、《艺术》、《学术》、《文艺生活》和青年园地《晨风》等。经常撰稿者有忠扬（创办人之一）、史扬、原甸、槐华、普汉、长谣等人。其上发表的作品，无论内容及艺术水平都很高，作品都符合反映生活的基本要求，忠扬是1960年代最为活跃的文学评论家。他在《诗歌是知识分子的吗？》一文论述中，提出对文艺大众化的问题，明确地指出作为现实主义诗歌创作的道路：

　　“诗歌不是贵族的，诗歌也不是知识分子的，它是人民群众的，而诗作者只有走向生活、走向斗争、走向人民，他才能写出伟大的作品，才是伟大的诗人。”

　　1960年6月创刊的《马来亚青年报》提供《文艺阵地》、《文娱》、《大众广场》、《学习》、《工农之声》数个副刊，是一份以文艺为主的时事报纸。这份报纸在创刊后曾数度遭遇干扰，最终亦被令停刊。谢明的中篇小说《生活的鞭子》在此连载。此外供稿者尚有槐华、征雁、李哲民、沙央、温澈、罗莎、木子、简清、夏宁、芦芝、马平、柯扬、史阳、黄东平、蓝金、丁一等。
此时正值左翼文艺队伍分裂之时，柯扬首先发难对周粲发动攻势，他的《论周粲与现实主义文艺》把周粲划定为形式主义者，他说：

　　“为了打击形式主义文艺，遏止它的气焰，杜绝它的影响，为了发展现实主义的正派文艺，我们有必要对于周粲的赤裸裸地宣扬没落思想的诗歌进行严厉的批判。”

　　在《新闻春秋》这份由新闻工作者协会创办的时事报章的副刊中，署名谢德林在其《论资产阶级的艺术残余》一文中批评沉橹与郭绍昌的观点时郑重声明：

　　“现实主义的艺术观是建立在以人民群众利益为前提的基础上，其创作的动机和目的都有着十分精确的一致性，那就是推动社会的进步，为鼓舞人民敢于正视现实社会，而去从事改革现实的工作……”

　　在南大学生会创办的《大学论坛》上，忠扬发表《论文艺大众》、《辟现代派表现主义的艺术思想》都在阐释文艺的人民性，反对形式主义，提倡“爱国主义的大众化文艺”。

　　在《大学论坛》上，方梅《文艺工作者改造问题》首先提出了阶级文艺观点，呼吁文艺工作者要严格改造自己，去体验生活，做群众的学生。

　　1960年代一份最坚实，最具代表性，水平较高的文艺杂志应数南洋大学中文学会创办的《大学青年》。它忠实地体现和落实现实主义文艺方针，当时重要的作者如槐华、叶长楼、李贩鱼、夏丹、谢明、史阳、忠扬、岭上青、高鸥等均在其上撰稿，特别要说明的是《大学青年》在创刊三周年时举办了一次重要的文艺笔谈。邀请文艺评论界的主力提出他们对当时新马华文文艺发展路向和文艺界团结等问题发表意见。编委开宗明义说：“文艺是改革社会的精锐武器之一，因此，文艺必须与变革中的社会现实紧密结合，反映现实推动现实。”并进一步声明：“本刊坚持文艺应为广大民众（主要是工农群众）服务的立场与态度是不变的。我国今天正处在艰苦的斗争中，无疑的，作为改革社会的武器之一的文艺，是应该主要的反映这个现实，特别是反映在这场斗争中的人民的主要力量——工农群众的真实生活和斗争。”

　　李慕虹在《文艺与政治》一文中强调：

　　“……文艺工作与政治运动的关系，其中包括了文艺工作者与政治工作者（或群众工作者）的关系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在目前，文艺不论如何都不能脱离政治，但是，我们的文艺工作者都存在着与政治结合不紧密的毛病。这不仅影响文艺的发展，从广义方面看，也影响政治的发展。”

　　“在现社会，政治斗争是阶级斗争、民族斗争的集中而尖锐的表现……”
 
　　“文艺是应当服务于政治的，这是必要而且是正确的。”

　　“我们不仅不反对文艺工作者参与政治运动，而且还极力主张文艺工作者关心政治，提高政治觉悟水平，主张文艺工作者争取一切机会从事群众工作。”

　　忠扬在《三个原则、两项任务》中认为：“由于一些文艺工作者的政治觉悟不高，跟不上时代发展的要求，思想认识肤浅，不愿进行自我改造，以及怠于提高艺术技巧水平，因而都在自觉和不自觉中，妨碍住了文艺蓬勃发展。”

　　他简明扼要地提马华文艺的道路应是：

（一）方向：为工农阶级以及全民的民主的反殖民主义事业服务。
（二）方针：“大众化”是马华文艺道路的方针。
（三）艺术方法：马华文艺道路中的创作方法是积极的现实主义。

　　他认为马华文艺的任务是：

（一）突破黑暗的政治压力，创造多式多样的发展条件
（二）划清思想意识界线，正确处理团结与斗争问题。

　　对于文艺界内的敌、友、我三方面，应该做如下的处理：

“打击反动、孤立右派
争取开明、引导落后
巩固主力、培植新生。”

　　在这个阶段，文艺批评是左翼文艺的主流，文艺批评带动文学的创作。其负面的作用则是批评经常性地出现对作者和作品提出的要求过高，鞭鞑有加，鼓励不足。批评者态度十分严厉，往往引起作者强烈反弹，陷入互引理论不着边际的论争局面，破坏了左翼文艺界的团结。

　　总体说来，这时期左翼文艺是新华文学的主流，在创作上产生了许多成功的现实主义作品如流军的《热爱土地的人》、顾军的《阳光与雾》、高静朗的《青青草》、贺巾的《青春曲》和《小茅屋》等小说，诗歌获得更丰，有原甸的《青春的哭泣》、槐华的《水塔新歌》等重要诗集，此时期左翼文艺的表现和影响是良性的，正面的，为新华文艺增添了许多有价值的现实主义作品。

十一、1966年以后的新华左翼文学
　　
　　1966年是新华左翼文学与极左文学的分界，中国文化大革命带给新马政治与文艺发展的恶性影响。在政治上，左翼政党采取冒险主义路线，抛弃宪制斗争的合法途径，退出国会，搞街头斗争甚至企图发展城市游击战，把左翼政治运动带入了一个死胡同。文艺方面则一味追随中国文化大革命的方向和方针，大搞“斗私批修”，“批倒、批臭”队伍中同路人。大力提倡和歌颂马共的武装斗争路线，提倡“枪杆子里出政权”。文艺表演则模仿红色样板戏如“红色娘子军”、“沙家浜”等表演形式。

　　此时期，大多数的左翼刊物都渐次消失，仅存《阵线报》的《旗》以及社阵党内综合性杂志《新青年》支撑着左翼文艺的阵地。地下半地下油印小开本文艺丛刊如《黄梨乡战歌》等盛行一时。

　　文艺创作多以极左的词语和口号为主体，内容则配合着社阵领导的“反服役”、“反三害”（“社团法令”、“职工会修正法令”、“国民服役法令”）等政治运动。

　　文艺创作的指导思想是毛泽东思想，以《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作为文艺理论的经典著作，坚决要求文艺工作者按《讲话》的精神和指示从事创作和批评。文艺完全为政治服务，以工农兵为服务对象，并严格要求文艺工作者从事批评与自我批评，进行彻底自我改造。创作方法以革命的现实主义与革命的浪漫主义相结合。

　　在文艺理论和文艺批评的领域，《旗》自1966年5月开始便不断刊出有关文艺任务和方向的指导性理论文章。这些文章基本上围绕着下列几个方面进行理论性的探讨：
1. 文艺与政治斗争的关系问题
2. 文艺的方向与领导权问题
3. 文艺的服务对象与路线问题
4. 文艺界的团结与批评的问题
5. 文艺统战工作的问题
6. 文艺的口号与统战问题

　　以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为指导，认为马华文艺应革命化和无产化。从而为此时期的左翼文艺定位，确定了“马来亚革命文艺”的概念。

　　基于新马分家、新加坡共和国的成立，马华文艺亦一分为二，文艺界提出新华文艺的称号。对于仍然争取“祖国统一”、建立“社会主义马来亚”的左翼文艺工作者自然否定新华文艺的称谓。因之由“革命文艺马来亚化”这一口号引发一场左翼文艺界对诸多问题的论争。论争的分歧似乎基于词语和字面的理解，各方在理清思绪之后重新再度肯定：
1. 革命文艺为马共领导的民族解放路线和斗争服务
2. 革命文艺的服务对象为工农兵劳苦大众
3. 确定马来亚革命文艺的概念，马来亚文艺应彻底无产化，革命化。

　　文章说：“革命文艺马来亚化主要是为反击敌人的假国家意识。”“马来亚革命文艺，突出无产阶级政治，为工农兵服务。”署名“无产阶级文艺小组”的文章《关于当前文艺斗争的几个问题》强调：“我们马来亚的革命文艺就是为马来亚共产党所领导的无产阶级、劳动人民和民族民主革命政治路线服务的。”

署名集言的文章更明确说明：

　　“马来亚革命文艺在马来亚当前的革命阶段，即为完成推翻英帝的统治，打倒拉赫曼·拉扎克集团和李光耀集团的傀儡政权，实现国家的独立、民主、统一的新民主主义革命以过渡向社会主义社会的历史阶段，是属于新民主主义文化的范畴。其实质是无产阶级领导的人民大众反帝反封建的大众文学。反帝反封建原是马华新文学运动的优秀传统，所不同的是，马来亚革命文艺受中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影响，而具有更鲜明的阶级性、思想性。

集言《评“谈过去，看未来”》

　　在目前我国北部人民武装斗争蓬勃发展、敌我矛盾空前尖锐的时刻。我们的革命文艺工作者所应该执行和贯彻的不是“马来亚化”，而是“无产化”、“革命化”——“马来亚革命文艺无产化”这个口号底阶级性更明确、更突出。

众思《论马来亚革命文艺的无产化与民族革命风格及其他》

　　我们在强调马来亚革命文艺的无产化的同时，我们的革命文艺也要建立独特的“马来亚民族革命风格”。所谓“民族革命风格”，就是“马来亚化”的一个突变和发展，……
     
　　同上

　　对于创作的取材，“无产阶级文艺小组”的提示是：

　　在创作取材方面，便是根据上述阶级立场和政治路线来决定的；反映我国当前民族民主革命斗争，反映各民族、各阶层劳动人民的被压迫、被剥削的生活和斗争，歌颂马来亚共产党及其领导的民族解放军，表扬革命先烈和坚持坐牢的志士，表扬从群众的斗争中不断地涌现出来的新人新事等等。
    
《关于当前文艺斗争的几个问题》
　　此外，革命文艺要求工作者必须彻底自我改造：“一个作者如果不彻底改造好自己的思想，不老老实实做个「革命人」 ，无论他的理论多么高超，也是不能写出真正有助于我们民族革命事业的革命文艺的。”
                   
众思《论马来亚革命文艺和无产化与民族革命风格及其他》

　　由于政府的镇压和逮捕，部份作者一时消声隐迹，多数作者亦以不固定笔名从事写作。由于发表园地大大缩小，《旗》仅仅为十六开本的一至二页面积，以小号字粒油墨印刷。一篇较长的论析文章须分数期始能刊登完毕。故此，小说作品不多见，诗歌、对口词和快板以及精短杂文成了主要的战斗武器。

　　陆俊超的《三个小伙伴》、田野的《树胶花开的时候》等篇是不可多得的现实主义小说。前者描写华巫印二男一女三个小伙伴不畏强权，跟随父兄的斗争榜样反抗矿主和警方的压迫。另一发表于《新青年》马红的小说《阿序》写一个对时事一无所知的青年学生，如何在参加戏剧会后，逐渐转化变成一个进步学生，成了戏剧会干事，关心时事，关心社会，参与学运而遭校方监视并与之抗争，终被开除学籍的斗争故事。

　　发表于《新青年》的《阿三嫂》（思笳），是一篇较为感人的小说，描写失业等待海员丈夫归家的阿三嫂，知道沉船消息后精神错乱却仍坚信他在七七四十九天后会回来，可是她拖欠建屋局房租数月，终在这一天被迫搬离的遭遇。小说成功地刻划了阿三嫂的悲凉处境以及逼迁人员与阿三嫂及邻居们反逼迁的斗争。小说的目的在于唤起读者对穷苦人民的同情及对政府的憎恨。

　　红笳的《战斗的黄梨园》则描写泉成黄梨园工人罢工二周年纪念节日的深夜，被军警包围，工会负责人阿牛、贵理等被围剿逮捕的斗争过程。

　　林华在《新青年》多发表小说如《战斗在祖国每个角落》、《四月》、《出路》等，其中《四月》描写洪马剑这个战斗青年在左翼当时提倡的破“个”立“集”以及反“三害”（“社团法令”、“职工会修正法令”、“国民服役修正法令”）的运动受到斗争形势的激励和鼓舞，提高思想觉悟，更加热情和大胆投入斗争。《出路》描写在“职工会修正法令”下工会受到工贼振发、士维和绍风的破坏并遭到镇暴队的镇压，在立新被出卖遭逮捕后，世明突破监视回厂与工人一起展开斗争的故事。这是林华写得较成功的短篇。
此外，《啊！工地》描写马来农民阿挽一家遭受地主剥削的悲惨生活，最终阿挽觉醒过来起而要求耕者有其田。

　　《二毛子先生外传》则刻划一个深受奴化教育薰陶的二毛子——洋化华人的可笑形象。

　　诗歌所表现的内容较多样化并能配合运动的需要达到为政治服务为目的。诗歌在《旗》版上一直占着最为重要的地位。较常见的作者有星群、马群、梁艾文、小兵、红焰、李凡、席宣、立思、丹卡、辛愚、云峰、红桦、林康、严思等。

　　诗作集中反映斗争生活，左翼诗人已不避忌直接热情地歌颂武装革命和马来亚共产党。一般采用民歌体、快板、以跳跃的节奏并押韵的方式创作，目的在于便以朗诵和演出。

革命的红旗在崇山翔飞
丛林中活跃着英雄的游击队
第一颗炸他高乌下马威
第二颗炸他和丰心警胆碎
第三颗炸他全军片甲不回
胜利的大道上闪耀着党的光辉
高原上已筑起钢铁的堡垒
石敢天《埋下千万颗地雷》

亿万棵胶树肩并着肩
百万胶工响应一个号召
敲烂工贼的脑髓
建立地下工会！
千万亩胶园连成一片
全国胶工一条心
支援民族解放军
参加民族解放军
上岩《百万胶工响应一个号召》

为欢呼“马来亚革命之声”电台成立，朱兵的《倾听》如是写道：

从北方的边区，那红色的森林
那敌人不敢冒进的基地
随着呼啸的山风
传来了我们热切盼望的声音

这声音呵，像江河横溢
又像整个霹雳河的波涛
冲击着我们的心灵

诗歌造型《枪杆子里出政权》有新民歌的调子：

臭虫怕鸡啄
鬼子最怕抗日军
臭鼠怕天光
英美拉李最怕共产党

向日葵爱阳光
人民深爱共产党
游击队脚步踏到的地方
就有欢笑和阳光

为纪念马共成立45周年，卓可党唱支情歌给党听：

伟大节日我歌唱
苦难儿女情最长
情长谱歌献给党
想以往
英帝屠戮亲人亡
你深远影响我难忘
迫离祖国整十载
扑不灭我心田
爱你情热似火旺
我时刻注视着
注视着你激战火光
我时刻倾听着
倾听你鲜血谱成马来亚民族解放乐章
卓可党《情长谱歌献给党 ——
     纪念马共诞生四十二周年》

（注：作者曾与现在广州的卓可党印证此诗，查证此诗非其作品，乃编者套用其名）

　　除了表现武装斗争，歌颂马共之外，亦有反映劳动人民生活和抗争的诗篇，如南缚龙《建筑工人之歌》、马好汉《私人德士的话》、李擒白《夹板厂之歌》（刊于《赤道诗刊》）等。

　　讽刺诗亦是《旗》版上另一常见的诗作形式，譬如工蜂的《政治动物园杂观》便是讽刺大马政客的投机善变，没有立场：
裕廊飞禽公园的鸟再多
怎比得上吉隆坡
新山动物园的兽再恶
怎比得上我们的政客

昨天才坐“火箭”
今天就改乘“帆船”
明天也许当了某某州的执行官
后天，他可能组织了大炮党！
（注：火箭、帆船为政党标志，大炮乃吹牛之意）

蕃薯的快板《开芭佬小唱》诉说劳苦人民在苛捐重税下生活和痛苦：

车停马路停车钱
车过大桥买路钱
警察老爷拦路边
开口闭口咖啡钱

　　反合并、反“国民服役”、反“职工会修正法令”等都是诗歌的题材。闽语相声《李光耀害得人民受凄残》、讽刺诗《有病无残莫进来》、快板《小贩兄弟团结紧》、游克《我进错了国度？》都灵活地从不同的角度讽刺行动党政府、诟病嘲笑其政策和措施。

　　为贯彻毛泽东思想，紧跟文化大革命的形势，《阵线报》刊载中国《人民日报》、《红旗》、《解放军报》的有关社论以及转载文化大革命事迹。诗人们亦创作出不少这类作品供诗歌朗诵及对口相声之用。如方言对口词《永放光芒的红星》、对口词《大地起风雷——欢呼毛主席的壮严声明》、对口词《伟大的革命文献》、对口词《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奋勇前进》。

　　文艺演出亦是当时的重要斗争形式之一，演出委员会在《献词》中说：“新春革命文艺晚会是要宣传正确的群众斗争路线。通过艺术表演，让广大人民群众明白：必须抛弃对‘议会斗争’的一切幻想”。（见附录：新春革命文艺晚会节目表）

　　从节目表中，可清楚地看出文艺演出确实做到贯彻“高举毛泽东思想红旗”、“歌颂共产党”、“歌颂毛主席”，大力发扬革命文艺的方针和政策。特别显著的是语录舞蹈以及“大海航行靠舵手”、“万岁毛主席”之类的文革典型歌曲。

　　尽管如此，在剧本的创作上，倘有一些可取的表现，譬如：红钢的三幕剧《地下铁流》是一个描写抗日分子与日本特务及汉奸斗争的剧本，突出不畏强权，顽抗敌人的斗争意志。鹰的《雷雨交加之夜》反映菜农生活困苦，生命毫无保障，在雷雨之夜，菜农王桂被电死，村民互助，渡过难关。此外尚有诗剧《蔡南保——不屈的战士》、话剧《卢大通颂》、歌舞剧《歌唱马来亚》等。

结 语

　　新华左翼文艺走过了一条漫长而曲折的道路。在1927-1931年间、1937-1941年间、1945-1948年间、1953-1956年间、1958-1962年间都曾有过较蓬勃的发展时期。1965-1972年间虽然有极强烈的表演，影响层面却远不如上述几个年代。

　　新马分家，新加坡独立后，立即进行工业化计划，大量吸收外来投资，对内极力改善民生，通过工业化提供就业机会，大量兴建组屋，解决住房问题，实行“居者有其屋”计划，刺激了国内经济的发展，对左翼运动则采取严厉的镇压，禁止罢工并以“职工会修正法令”控制工会活动，组织全国职工总会，全面掌控工运。一系列的有效措施，大大稳定了社会动乱的局面，由于行动党政府民生计划的奏效，争取得人民的信任；左翼政党和左翼势力则在马共的策动下，采冒险主义政策，走极左的斗争路线，放弃议会斗争，走向街头。于是在大选中，社阵及左翼势力遭严重挫败。

　　其时，马共在马来半岛的武装斗争亦节节败退，最终札营于泰马边境，人数亦大为减少。在马来西亚及新加坡经济情况越趋繁荣和稳定的情况下，马共及左翼势力失去群众的支持。

　　左翼文艺在这样的情况下，却反而在文化大革命的影响下，无限自我膨胀，高估国际形势和马共武装斗争的作用。在创作表现方面，实际上是背离群众，陷入了形式主义的漩涡而不能自拔。

　　左翼文艺所遵循的现实主义创作原则，要求作家关心社会，关心劳苦大众，接触现实，投入生活，认识生活，反映现实，有助于作家的创作，使作品富有时代和生活的气息，从而丰富了新华文艺。战前的“新兴文学运动”以及五十年代中期以后及新加坡建国前，它都带给新华文艺健康和繁荣，为新华文艺增添了许多具有现实意义的作品。

　　政治冒险主义以及文化大革命的极左思潮却相反地把新华左翼文艺引到了形式主义的极端。在创作表现上产生了概念化、公式化、口号化的作品、教条主义和形式主义总使作品绑上革命的尾巴。在文艺批评方面出现搬弄理论框架，全面政治化现象，公式化的形式主义批评方式使批评文章千篇一律。尤其是1970年以后的左翼文艺情况更为恶劣，理论远高于创作，因而出现“理论的巨人，创作的矮子”的现象。

　　新华左翼文艺有这样一个漫长的历史，从事这方面的研究却因种种原因而至今缺如。这是一个全新的学术领域，其意义已如前言所示，这个文学记录的空白应以补正。资料的欠缺将造成研究上的困难。本文仅是这个专题的一个概要，错漏之处，实必难免，有祈专家不吝指正。

陈剑（陈松沾），新加坡独立文史工作者、研究员、曾任新加坡国家历史档案馆咨询委员、新加坡国家艺术理事会文学咨询委员、新加坡亚洲研究学会顾问、新加坡南洋学会理事兼学报主编。

部份参考资料及书目：
1. 方修：马华新文学大系（卷1-10）
2. 方修：马华新文学史稿
3. 方修：马华新文学及其历史轮廓
4. 方修：战后马华文学史初稿
5. 李庭辉：时代与文艺 – 战后新加坡华文诗歌的发展初稿
6. 李庭辉编：新马华文文学大系（卷1-8）
7. 〈阵线报〉1961-1963第1-86期
8. 〈阵线报〉1963-1972第1-517期
9. 〈大学青年〉第1-10期
10. 〈星岛报〉第1-25期
11. 〈新青年〉第1-14期
12. 〈笔端〉第1-3期
13. 〈马来亚青年报〉第1-11期

附录：

1969年2月22日 新春革命文艺晚会特辑  第二版

节目表

第一晚：序幕1. 表演唱2. 舞蹈：我们共产党人好比种子3. 口琴：迎风暴，向太阳，看世界，        一片红4. 诗歌造型：抗日之歌5. 民乐合奏6. 语录舞蹈：（毛主席关于革命文艺  的语录）7. 音乐造型史诗：歌唱马来亚 第二晚：序幕1. 口琴：迎风暴，向太阳，看世界，        一片红2. 话剧：战斗中的孩子3. 舞蹈：我们共产党人好比种子4. 相声：亚良亚贝（未定）5. 民乐合奏6. 语录舞蹈：（毛主席关于革命文艺  的语录）7. 音乐造型史诗：歌唱马来亚

1968年2月8日  阵线报   第二版

节目表

第一天  农历初五（星期六）一九六八年二月三日(一) 序幕(二) 大组合唱  1. 狱中之歌  2. 万岁毛主席  3. 国际歌(三) 语录舞蹈(四) 诗歌造型：平凡的战士(五) 相声：造反有理(六) 口琴： 1. 我们的前奏曲       2. 竹枪曲       3. 一手拿镐、一手拿枪       4. 九一八组曲休   息(七) 华乐： 1. 大海航行靠舵手       2. 欢欣鼓舞       3. 港湾工人讲家史       4. 战斗吧！马来亚。(八) 舞蹈：红色妇女(九) 相声：主奴会见记(十) 诗歌造型：高唱国际歌挺进(十一) 歌舞剧：椰林怒火     第二天  农历初六（星期日）一九六八年二月四日(一) 序幕(二) 大组合唱  1. 狱中之歌  2. 万岁毛主席  3. 国际歌(三) 腰鼓舞(四) 诗歌造型：高唱国际歌挺进(五) 舞蹈：码头工人舞(六) 口琴： 1. 我们的前奏曲       2. 竹枪曲       3. 一手拿镐、一手拿枪       4. 九一八组曲休   息(七) 华乐： 1. 大海航行靠舵手       2. 欢欣鼓舞       3. 港湾工人讲家史       4. 战斗吧！马来亚。(八) 诗歌造型：非洲的觉醒(九) 歌舞剧：下定决心(十) 相声：主奴会见记(十一) 话剧：歌颂庐大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