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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榕树上的麻雀

2007-03-21 15:31:30

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一九五九年三月之后的一长段时间里,新山,那个我成长的地方,竟是那么近,却又那么远。远吗?从兀兰关口慢步走长堤过来,也要不了半小时。近吗?我那时就是不能回来。现在,每回踏上新山的土地,总有点儿感触,可又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滋味。像是回到了久违的老家,触摸到那似乎十分熟悉的一砖一瓦、那倾斜着的篱笆、还是那斑驳的石灰墙,闻到那带点霉味的空气?还有那路的对过,古庙围墙边茁壮的老榕树,那长须爬过墙来落在土里变成了根,硬是从混凝土里冒出来透气。记忆就像老榕树的气根那样,混凝土就是封它不住,四十七年后就又冒将出来

  爬满脑际,搞乱了思绪,打翻了情感的五味瓶,干涩的眼球这时竟泪水泛滥,老花的视野更觉朦胧,时光倒流又回到梦的年代。

  是了,就是那晨曦初现前、天空泛着鱼肚白的时刻,老榕树浓密的叶丛里,吱吱喳喳鸟儿的喧哗会叫醒一街的梦。等到太阳高照,就都不见它们的踪影。临近黄昏,晚霞在搔首弄姿的时候,鸟儿们又都飞回老榕树的巢里,大声喧闹,争相报告一天的惊险和收获吧?待夜灯亮起,偶尔一两声的啁啾,便静寂无声,可我十分清楚,老榕树的枝干上,站着何止数千只的麻雀,低首寻梦去了。

  周而复始,鸟儿总有说不完的话,我深感稀奇,它们脆弱的身躯却赋有极为强韧的生命力。听着、想着它们,我认识到不屈服于命运并开朗地生活的要诀。弓展得越开,箭射得越远,弓绷得过紧有断裂的时候,可生命的张力无限。鸟儿与老榕树相依为命,每日晨昏,我总欢快地期待着鸟儿们的喧闹,细心聆听着,尝试去辨认它们的类别,是不是像人类一样,都有些什么方言和语种,它们是如何鸡同鸭讲,怎样沟通。

  什么时候,老榕树连同古庙的山门终于被人砍去,鸟儿们失掉了栖身之所,有些人失掉了灵魂。我匆忙离开对过的校舍时,什么也没顾上,只是带着鸟儿的喧哗走的。那天,我走过那萎缩的古庙围墙寻找老榕树残留的气根,什么也没找到,可那深藏着鸟儿的喧哗却突然哗的嚷嚷,把我从梦中惊醒。现在,它的每一次喧闹,都在我心中划下一道道伤痕,可是那失落了的啁啾就再也找不回来。

  没有人关心老榕树是否应该砍去,他们争的只是那一方窄窄的古庙前门的土地。后现代城市发展顾不上传统文明的价值,后退的围墙终于压垮了老榕树的根基。我恨恨地望着重新竖立的围墙,狐疑着神灵们怎么就保不住自己的地盘,让人随意地拆除山门和砍去魂灵相倚的老榕树。

  对过的校舍已然换了主,当年我每日晨昏张望鸟儿们的小窗已经被封闭,只剩下窗框的痕迹说明它曾经存在。那扇窗是四、五十年前的瞳孔,它是否尝试封闭我的眼睛?

  我站在古庙门前,围墙挡住了我的视线,嘈杂的车声代替了鸟儿的啁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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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陈剑 诗歌

南洋小筑
村夫 发表于 2007-03-21 16:58:53
喜欢这一类文章,总是带给人们思考。。。
中南半岛
中南半岛 发表于 2007-03-22 01:47:54
"对过的校舍已然换了主,当年我每日晨昏张望鸟儿们的小窗已经被封闭,只剩下窗框的痕迹说明它曾经存在。那扇窗是四、五十年前的瞳孔,它是否尝试封闭我的眼睛?   

这样的文字是一种煽动,煽动我们集体的童年记忆.
Miah 发表于 2007-03-22 20:51:38
曾經想過,如果可以,日子就這樣過下去有多好。
走在古老的建築和樹木中,石頭路都羡慕。
總是在清晨醒來以後不歡喜,迷茫昨天發生的一切。
高興的,悲傷的,仿佛都不真實。
窗外是熙攘的人群,在街道上來來回回,攪和各種聲響。
破舊的房子其實不會輕易轟塌,因爲時日太長久,它已經有了靈性。
根的力量無法讓人不做到熟視無睹,滲破泥墻,向左右的空隙延伸。
從心裏敬畏自然,敬畏植物,敬畏天地造化。
芳苑绿汀
方汀 发表于 2007-03-23 01:18:11
回复 #1 陈剑 的帖子
古庙荒斋,爬满青苔的石阶,如盖的树冠,在纸床上的疏影,还有池塘青蛙的音乐会,蟋蟀和蝉的鸣叫,都在我们的记忆中不时向我们招手。那是诗的题材。
我们的故乡,都在岁月不居中巨变。或者破败不堪,或者整旧如新,或者被埋在高速公路下面,或者被采石场吞没。那是现实,让我们惊讶和瞠目结舌。

我来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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