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的个人空间

诗之舞

—— 东方舞集 ’97 简评

  假如你同意火热的朝阳、缤纷的晚霞和绚丽的彩虹是舞的动力和颜色，那剧场艺术团便都已经取来展现在“东方舞集’97”的舞台上，让你在三个小时里感受着舞动的诗有多动人和牵引你的脉搏，惊叹编导与舞者，如何用纤纤手足并婀娜多姿的、或雄劲豪迈的舞姿为你在恰如其份的灯光映照中、在简单却充满巧思的适当的道具和布景的衬托下，配合着不可或缺的知名的乐章为你勾勒出一幅又一幅变幻无穷的诗和美的动画。

  “东方舞集 ’97”不同于前此几年的演出。今秋他们带来了北国雄鹰和牡丹以及邻国盛开的大红花。在我们薄弱的传统血脉中注入了深厚的生命力，在我们单薄的步伐中加了把劲。剧场艺术团的这份努力使观舞者有福观赏精湛的舞蹈艺术表演，从声光、音乐和舞姿中获得极至的享受。在题旨简单的舞蹈中，看舞者如何成功地诠释深沉的意义，在貌似平凡中演出伟大来。

  十二个剧目中，两个最为突出的自然是周桂新自编自导自演的《神鹰》与李恒达编导，与黄雪共舞的《梁祝》。这三位原都是中国国家一级演员，有众多严谨的演出经验并曾获得许多大奖。特别是李恒达，他是中国唯一获得三连冠的男舞蹈家。他们的造诣精深不在话下。再加这两个舞蹈都是他们经年累月多次演出的剧目，已经是十分熟悉、炉火纯青达致登峰造极的境界。《神鹰》一掀幕，大大的红太阳背景下，坚立的雄鹰之姿已夺先声，具有震摄观者心灵的威势。周桂新当时对苍鹰的翱翔和生息都做过反复详致的细微观察，因而那惟妙惟肖的雄鹰展翅的动作都化成绝妙的舞姿。中国总政文工团出身的他，现在新马翱翔，寄望他带领赤道的苍鹰们都飞出神鹰的劲姿。《梁祝》小提琴协奏曲脍绝人心。我首次看见这诗一般的协奏曲化成舞蹈是在八十年代中期（忘了那一年），美国溜冰团访问北京，在首都体育馆演出时，当年美国女子滑水冠军便以绸为翅，在《梁祝》小提琴协奏曲的旋律中，在冰上舞出一只紫色为主调的彩蝶来，使观者都陷入了梦幻的诗之舞的世界里。可惜那只是“祝英台”的独舞。这回可真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翩翩共舞。故事的情节大家都很熟悉。舞蹈最成功之处在于其出神入化的舞姿中传送出来的爱情的美丽、温馨、甜蜜、焦虑、失望、痛苦、悲伤以及化蝶后的浪漫和幸福。舞者，特别是黄雪，有好几个高难度的翻转跳跃的动作都舞来轻松自如，毫无紧张和勉强的感觉，这正说明他们的功力精湛和默契良深。真有让人感觉着他们都将化蝶飞舞而去。

  李恒达的传统舞蹈编导艺术功力非凡，既想有创意但又不离传统。《珠穆朗玛》和《草原牧歌》这两个分别表现藏族和蒙族粗犷和彪悍的民族气质、以及他们豪迈与乐天奋进的天性的舞蹈达致编导的本意。但这类舞蹈为数不少，实在不易讨好，也不易搞出太多新花样而令人有新鲜感。舞员众多的场面，如果编舞忽略整体的和谐和协调，容易造成纷乱的场面。较之《缤纷的风采》，李恒达掌握得更为得体。

  马来西亚这些年来在华族传统舞蹈的努力终有了可喜的成果。钟永强创作的《雨后悠情》生动和成功地描绘出大自然雨后的景象。营造群鸟于树林中穿梭，鱼儿于水中游动，虫儿于枝间鸣叫，把这图景转化成多变的舞姿来展现雨后的安谧悠然和心灵的律动。这应是华族舞蹈创意的突破表现，赋于华族舞蹈内容表现新的意境。《声声祝福》是集传统内容于一炉，把华族祝寿、婚嫁、迁升等喜庆错落有序地串连成一组变化多姿、充满节日氛围的具有喜剧效果的舞蹈。通过巧妙的服装的现场转变，十分有创意地把极为普通的传统喜庆内容渲染成热闹而绚丽的动景，化陈旧为神奇，不愧是一个得奖的作品。马六甲舞蹈团团员个个认真努力，训练有素，舞步熟练、表情生动自然。群舞的默契亦佳，应于特别赞许。

  剧场艺术团本身亦呈现数个新作。《缤纷的风采》企图以婀娜的身姿和轻快的舞步来表现民族服装的丰富多姿色彩缤纷的风采。它似乎是一个模特儿服装大会串。看似容易，实则困难。这是一个难于有中心人物的舞蹈形式。叶碧玲企图以邵庆慧作为所有民族服装的串连人物，似乎是她在绚丽多彩的服装中去选择心中的所爱，然而件件俱佳而不知何所适从，掉落在舞动的色彩之中。说实在的，它实在不易从“乱”中取得协调。叶碧玲应费了许多心思化意象为动感的。《喜悦》是一个传统朝鲜族舞蹈。长裙和扇子的组合已接近标准化。编舞者仅能在队形和扇子的变化组合去搞创新。或因排练时间不足，这是演出的最弱一环。

  含意较深沉，编导并企图以现代舞表现手法诠释其意象的内容的《求生》与《牵制》是我国青年编导不可多得的新颖和大胆的创作。《求生》旨在反映人性中的极矛盾却又自然的生存与竞争的表现。尽管出身不同（编导的人从树叶中爬出、从茧卷中挣脱、从水桶中冒起来表现），在黑暗（逆境）中，自然地基于生存而能相互扶持和携手合作。一旦曙光出现，机会来临，便都争先恐后、你争我夺，斗争着，踩着别人往上爬，忘却了苦难中的相互依靠。编导郭万兴要说的是：求生是残酷的斗争，自私是人性的弱点。《牵制》的剧名似乎不甚切合舞蹈的内容。强者似乎是天赋的（舞者自悬着的绳子上下来），而众生任其暴虐而无可奈何。然而这强势一旦削弱，人群中自然冒出新的强者，挑战权威，挑战暴政，一旦成功，这强者反过来重蹈前者的暴虐和苛政。编导姚克宗的较抽象的现代表现手法，布局和舞姿展现新与旧、腐朽与新生、暴虐与顺从，他图诠释的是一种人类无奈的权威出现的规律。绳子所代表的规律这个意象或许过于抽象，观者不易明白。这剧名或许就叫《规律》更为贴切。

从当代性并具有国际意义的角度去审视，《悲怆》是一个极有意义的当代创作。“悲怆交响曲”是柴可夫斯基的著名乐章。其旋律和音符拨动着我们忧伤的神经。周桂新以忧郁的颜色和灰暗的灯光以及白色的长绸衬托下，以现代舞姿演绎出悲怆，表达了乐章所释放的延绵的伤感和痛苦。《悲怆》有别于其他舞蹈，并非取用现成乐章去表现新的内容，而是直接演绎乐章本身的内涵，演绎作曲者的本意，舞者扭曲的身姿舞出深重的忧伤具有强大的感染力量。

  全场演出，我以为最为可喜，而又有小品味道的是高岚的编导，由当地演员担纲演出的《傣家小卜少（小姑娘）》。陈彩芳捕捉住这舞蹈的情绪，以活泼娇憨的舞步表现赶集归来的傣族小村姑的喜悦心情。陈彩芳一举手一投足都能捕捉着观者的全神贯注，她演活了这个角色。由于是传统舞步的独舞形式，十分不容演得传神而不沉闷。这无疑是这次演出的最大收获。陈彩芳表现突出，是一位可造就的独挑大樑的舞者。

  业余剧团的困难除不断需要求经费的支援外，人员的流动和仅能以业余时间从事创作和排练都是头痛的问题。然而，剧场艺术团还坚持每年都作出呈献，实在令人敬佩。这次还借助“外力”，似是支援，实则为提高团员士气，激励他们创作与演练的热情，并从比较、观摩、学习中加强自己的艺术功力，提高自己的艺术修养。用心十分良苦。综观这次演出，使我们看到传统华族舞蹈的发展和走向。这次多国华族舞蹈人才各显神通，展现才华，观摩式的汇演使观者大饱眼福，赞赏传统与现代舞蹈技法结合的效果。剧场本身所呈献的节目表现突出可喜，虽则有些排练不足的情况，总体来说，这次汇演十分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