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偕老

2007-01-14 17:19:18

天气: 阴雨 心情: 平静

 某私人医院的A级病房。

 

铁梅望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丈夫,心里的感觉矛盾莫名,说不出是怨恨、怜悯还是哀伤。与他同处一个屋檐下将近半个世纪,还是第一次与他靠得那么近!至今才发觉这个自命相貌不凡的男人,已老丑得不忍卒睹。银丝般的头发和眉毛,几乎全掉光,双眼微闭;布满皱纹的脸,因病痛而扭曲成一团,宛如搅糊了的面筋。一股幸灾乐祸的恶念,忽然涌上心头:凭你现在这副德性,还能在外拈花惹草、得意逍遥吗?

 

最先发现丈夫有外遇的是年仅五岁的小儿子。爸爸临出国前,好奇的小轩把玩着行李箱,掏呀掏的,居然掏出了一张属于另一女人的飞机票,交给妈妈看。

 

……她是公司里的秘书,……她是联邦人,她身体弱……,没有亲戚,我照顾她……”丈夫找遍借口,还是无法自圆其说。

 

激恼了,他终于承认,而且词正言直:“是的,她年轻漂亮,没你那么古板,整天只知道教书、改卷子,我和她志趣相投……”

 

为了给两个孩子一个完整的家,铁梅没有选择离婚,也从不与他大吵大闹。家,是由一对乖巧的儿女,和两个形同陌路而又相安无事的父母组成的。从小,姐弟俩习惯了爸妈分房而睡,楚河汉界,界定分明:妈妈的卧房是爸爸的禁区,妈妈也从不踏进爸爸的房门半步。两人从不正面交谈,连家务事也分别处理,各自为政,像极了两位学校里忙忙碌碌、进进出出课室的老师。

 

铁梅知晓,自己也老了,白发苍苍,已是个70多岁、有三个孙子的老太婆了。青春与欢乐,在发现丈夫移情别恋的一刻,就已经褪色,离她远去。从那时候开始,生命里只有孩子和工作,别无其他。步入晚年,两个孩子结婚后移居外国,空闲的时间突然多了起来,遂以60几岁的高龄,报读了大学课程,追逐年少时无法完成的梦,日子倒也过得轻松、踏实。

 

丈夫的日子过得如何呢?铁梅一无所知,他是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数十年来,只见他早出晚归,一回到家就躲进了卧室,偶尔在客厅碰面,欲言又止,想搭讪也是自讨没趣,铁梅从不加以理睬。

 

然而,那天他在家中昏倒,铁梅确实十分紧张、担忧。赶忙叫了部救伤车,把他送进了医院。年轻时爱情破灭所产生的怨恨、委屈,随着时光的脚步,已经淡化、模糊,她早已习惯了有一个“咫尺天涯”的生活伙伴。看他退休后体弱多病的样子,也实在可怜。半夜里从隔壁间传来的咳嗽声、气喘声,十分骇人,铁梅真怕他会突然喘不过气来,窒息而死!

 

一对“井水不犯河水”、有名无实的夫妻,竟然能够在一起白头偕老,共度晚年。老公生病,老婆陪伴在侧,画面倒也十分感人。世上的模范夫妻,也不过如此!铁梅觉得有些滑稽,真不可思议!心里充满了苦涩、无奈。

 

“你回去吧!别留在这里……”床上的老人动了一下,微张开眼,气若游丝。

 

“你要叫她来是吗?也好,那我先回去。”铁梅冷冷地说,没有恨意、也没有激动。“她”,是什么样子?铁梅没见过,太抽象了,根本无法想象。

 

……她在40多年前已经病逝……,梅,那件事……对不起……”丈夫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啊……!你怎么没说?……这些年……  铁梅震惊不已,一时百感交集,不知从何说起。

 

“梅,你……,原谅我吗……病人似乎已陷入弥留状态。

 

铁梅泪流满面,当生命走到了尽头,人世间的一切恩怨皆已不再重要。她紧握住丈夫的手,哽咽道:“鸿哥,你别这样,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病床上已没有半点生的气息,床边的老伴,泣不成声,哭声在长长的走廊中,回荡回荡

 

 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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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微型小说 林子 小说

林锦的乡间小路
林锦 发表于 2007-09-25 17:52:07
回复 #1 林子 的帖子
林子:若能用大一两号的子粒更好,少花眼力。感激你不断给我们提供精神粮食。
怀鹰自在
怀鹰 发表于 2007-09-25 22:53:13
回复 #1 林子 的帖子
这篇小说写得并不曲折,作者带着散文的笔调来写,并没有太多的批判,娓娓道来。让人在阅读之余,产生很无奈的感觉。新加坡,狮城,论坛,博客,文化,文学,社会,时事,移民,留学,投资,美食2P Ltj7o
随笔南洋网Zf9{3C2rU
作者已捉到了写小小说的技巧。
林子空间
林子 发表于 2007-09-25 23:13:19
回复 #3 怀鹰 的帖子
谢谢您的评语和鼓励,还得向您多多学习!
林子空间
林子 发表于 2007-09-25 23:29:30
回复 #2 林锦 的帖子
不敢当!您的微型小说非常有深度,是“精神粮食”中的上品,希望能有机会多多拜读。
怀鹰自在
怀鹰 发表于 2007-09-25 23:31:45
回复 #5 林子 的帖子
我的微型小说还在起步,不敢称为上品。
怀鹰自在
怀鹰 发表于 2007-09-26 00:27:38
微型小说的写法千变万化,没有一种写法可以称为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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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PR,Ac(N&v'r随笔南洋网

;Z%WCb"lN随笔南洋网只要读者喜欢读,能引起他们共鸣,就是好的作品。
林子空间
林子 发表于 2007-09-26 00:50:47
回复 #7 怀鹰 的帖子
赞同!有读者喜欢就是好小说!
怀鹰自在
怀鹰 发表于 2007-09-26 00:53:42
回复 #8 林子 的帖子
微型小说在九十年代,相当的蓬勃,但现在也逐渐低落,也许是发表园地太少,作家们的士气受了很大的打击。
1^8E?Yb6o$Gwww.sgwritings.com
B(HL"`_4R6C oLi*f新加坡,狮城,论坛,博客,文化,文学,社会,时事,移民,留学,投资,美食希望你多在南洋网发表微型小说。
林子空间
林子 发表于 2007-09-26 01:04:25
回复 #9 怀鹰 的帖子
也希望有更多的网友能与我分享读后感,给予批评指教!
焚琴煮鹤的个人空间
焚琴煮鹤 发表于 2007-09-26 01:11:04
挺有意思,故事峰回路转。
林子空间
林子 发表于 2007-09-26 01:13:42
回复 #11 焚琴煮鹤 的帖子
谢谢欣赏!请多加点评!
怀鹰自在
怀鹰 发表于 2007-09-26 01:55:47
很欣赏林子对这篇小说的处理方式,虽然有点突兀,但给人咀嚼的空间,尤其是结尾,留下一丝淡淡的惆怅和遗憾,让人神伤。
林锦的乡间小路
林锦 发表于 2007-09-29 11:53:13
回复 #5 林子 的帖子
写过一些微型小说,只要觉得有点意义,结果如何并不重要。新加坡,狮城,论坛,博客,文化,文学,社会,时事,移民,留学,投资,美食`(gp F sz
在上个世纪90年代,和怀鹰、张辉等人曾定期读微型小说、谈微型小说、写微型小说、编微型小说,获益不少。最近碰到久违的微型小说高手张辉,他问什么时候再聚一聚。新加坡,狮城,论坛,博客,文化,文学,社会,时事,移民,留学,投资,美食([ u$f-V(^ s
“就快了吧。”我的答案。        Ikq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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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林锦 于 2007-9-29 13:13 编辑 ]
林子空间
林子 发表于 2007-09-29 20:50:05
回复 #14 林锦 的帖子
若有机会,希望向您及其余微型小说高手当面讨教,肯定受益良多。
怀鹰自在
怀鹰 发表于 2007-09-29 22:59:23
回复 #14 林锦 的帖子
林锦兄勾起我的回忆……那时大家对文学都有一种极其热诚、崇拜的感情。
%P:y5[M0z4@D o新加坡,狮城,论坛,博客,文化,文学,社会,时事,移民,留学,投资,美食www.sgwritings.comK8U7QA H9vB,z
但,事过境迁,物是人非啊。很多人、很多事,只留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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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最近有人想找寻当年我们在那间咖啡店聚会的地点,但已找不到了。
林锦的乡间小路
林锦 发表于 2007-09-30 21:11:27
回复 #16 怀鹰 的帖子
昔日谈论文学的聚会地点梦里找。
怀鹰自在
怀鹰 发表于 2007-09-30 21:19:42
回复 #17 林锦 的帖子
文学的确是一场梦梦,有时绮丽有时哀伤,有时浪漫有时苦涩。gUd
PW@


UQ0b+a%~H新加坡,狮城,论坛,博客,文化,文学,社会,时事,移民,留学,投资,美食爱上文学,只能是个人的选择。
林子空间
林子 发表于 2007-10-01 00:06:02
回复 #18 怀鹰 的帖子
即便当年的雅聚已成为”过去式“,只要彼此对文学的热情依然存在,并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相信昔日并肩情谊亦成永恒:君子之交淡如水”。 新加坡,狮城,论坛,博客,文化,文学,社会,时事,移民,留学,投资,美食Z/w:T
l2|(}c


K-\\B7K.q新加坡,狮城,论坛,博客,文化,文学,社会,时事,移民,留学,投资,美食文人,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做梦。
怀鹰自在
怀鹰 发表于 2007-10-01 00:11:39
回复 #19 林子 的帖子
这世界没有永恒的东西,梦更没有。新加坡,狮城,论坛,博客,文化,文学,社会,时事,移民,留学,投资,美食&vK:BBa7a~
当年雅聚的人,有的已作古,有的已淡出文坛。随笔南洋网p(n7KoR/c
你说得对,君子之交淡如水。
林锦的乡间小路
林锦 发表于 2007-10-01 23:01:18
回复 #15 林子 的帖子
微型小说无定法,写微型小说像做实验,有时有结果,有时没有。有了结果,读者也不一定接受。如日本的掌上小说、台湾的极短篇、中国和香港的小小说、新马的微型小说,风格各异,读者喜欢哪一类,是很个人的事。你的文字叙述能力强,写小说很占优势,已经得心应手。
at-l        ^+QZ"hl微型小说篇幅小,要写出较高层次、较具震撼力的作品的确不容易。多读作品,多写,多尝试,比什么莫测高深的创作技巧理论来得实际。我还在尝试,还在做实验。结果?不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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