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边一棵树

教养非一朝一夕（之二）

那是一九九七年，我第一次有机会出国公干，途径香港，深圳，回去上海。

那时候的中国和海外先进国家还是有相当差距的，我不得不承认，在国外呆了一段时间，每天不用擦皮鞋，不用挤公共汽车，看到陌生人也会对你礼貌的微笑，我也明显变得有些"修正斯文"起来了。

在深圳机场，穿过铺设了红地毯的飞机连接通道，准备登机起飞,我走在一群相信是刚刚出国考察回来的领导干部中间。他们的大声喧哗使得通道变得局促拥挤，就在这时，于嘈杂声中听到一声响亮的醒嗓，然后，走在我前面大腹便便西装革履地官员豪迈地吐了一口痰在干净整洁甚至漂亮高贵的红地毯上，人群不以为意地继续往前挪动，而我几乎是愣了半晌回不过神来，如果我说我对于我们的同胞，我们的官员深感失望，人们的反应会如何，会不会认为我在上纲上线，而要对我也上纲上线呢？这位官员似乎绝对不会想到他个人的一个粗鲁举动给至少我对于官员阶层的一个很坏的印象，而作为中国人，有类似行为在国外，又会给外国人对于中国人怎样的坏印象？

接着，这位官员可能是有电话进来，他开始大声接听手机电话，浓重的方言像塌方似的哗啦啦倾向我们这些素昧平生的同行乘客，及至进了机舱，找到座位落坐，很不巧的是，这位官员就坐在我的前面，而他的电话还在继续，行李舱已经关闭，走道上已经没有乘客，机舱门也已关闭，这位官员的电话显然还没有结束，机舱服务人员开始过来干涉了，小姐倾身小声提示他关机，不行，再次俯身略提高声音请他关机，还是不行，小姐已经明显失去耐性了，眼神里甚至流露出鄙夷，厌恶和无奈，然后不得不再次弯腰，克制地用较专业的口吻要求他关机，官员这才很不情愿地收线。我想我也只是不凑巧目睹两个非常极端的例子。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真的这只是特例而已吗？斯文教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得以改变和实现的，我们如果一边高谈阔论中国的上下五千年的古老文明，一边肆无忌惮地吐痰，丢垃圾，这就不单单是无知了，也不单单是个人的体面了，也希望我没有小题大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