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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爸爸妈妈的故事5

2018-10-04 12:24:56

天气: 晴朗 心情: 平静

刘海莲《两代焦距,我的名字仍然是守护者》

  

调整焦距    我在浓浓稠稠的绿荫里专注焦点

看见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坐在我的光阴里

一直坐进我的中年……

我看见男孩在音符上踏出一行古典韵味的脚窝

一个在耀眼无比阳光里奔跑        播散希望

女孩安静微笑        温柔勇敢

九重葛、粉红、清晨和感恩的光阴

簇拥在她裙边

 

调整焦距    我在浓浓稠稠的绿荫里专注焦点

看见一个男孩三个女孩

坐在我的光阴里

一直坐进我的暮年……

我看见小男孩骑车直驱

直捣薰人欲醉幼嫩沁人的青草地

小女孩们匍匐跟进

倒出雀跃的阳光会飞的麻雀

倏然满地都是希望哐啷在滚动

 

 

角色1    阿发叔

场景1   板屋车厂连接后方宿舍木房

 满镇鼾声里,锅里路大阴沟旁稀疏的的街灯、老旧车灯和月色冷涔涔地照着。

推门。我把庭院周遭灌木丛里的唧唧啐啐呜呦呜呦引入,轰走了整间木房子的静寂与热烘。

老大最醒睡,一双瞳子渗着渴睡的血丝还要勉强它们骨渌骨渌的亮着。“怎么还不睡?爸爸吵到你啦?”心一疼,把他抱在膝上,吮吸他身上的肥皂香,足以安慰一整天白白忙碌的心烦意躁与辛劳。

“爸爸,妈妈给你留了两粒糍粑在碗柜。”

客家人的食物她也学着了,难为她要跟我这福建佬减奢减奢地过洗衣烧饭扫地轮递的活子。觊觎她疲累的睡姿,容色青春渐消退,偎在她胳肢窝下的老二喃喃呓呓满足地吮着梦香,老三沙龙上系着的尼龙绳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她食指头晃着。

“爸,车厂的车子还有很多要喷漆么?”老大说着举起双手作成大力水手拗手型的模样,绽露出两颗哨哨得意可爱的小门牙,信誓旦旦地给我推荐自己:“明天老师说可兰经日放假一天,我可以帮你哦!”

“你够力么?”我眉心一皱,双眼故意眯成一道怀疑线条逗着他问。欣慰心疼心酸之余,感叹愤慨现实生活矮化了我的斗志,而老大早熟的体贴,有如强心针似的激励我挺起腰杆子,为着这头家,继续出征,继续守护。

“我是你们的守护者,不轻易言累,永远都是……

“爸爸,你说什么?”眼一揉,老大瞳子里闪烁的血丝更见斑斓。

“我说夜了,该睡了。”

“糍粑呢?”

“爸爸不饿。明早跟弟弟一人一粒分了作早餐吃。”我挺腰收腹作大力水手拗手型的有力趣样和他说晚安:“吃多多,气大大,才可以帮爸爸喷漆呵!”

窗外,哗喇哗喇月光下,满镇村庄人家绽响起一波波鼾声……我品尝着老大这小萝卜头无意却如中红靶心的一贴红扑扑甜滋滋的体贴窝心盅,心头一下子变得饱饱满满,暖暖的。

 

场景2   医院急诊室

 医生以最权威的语气宣告:“她的腿要被锯掉,你要有心理准备!”

一瞬间,我的意识紊乱叙述脱序:“我想办法筹钱……迷你巴士闯的祸。还有办法的,不能锯……她很小,三岁而已。我…………”哇的一声,我的冷静崩溃,两行热泪簌地淌下,似两把锐箭直扎心房。医生家属讨论区里,许多讶异、探询、同理的目光向我直射。

来不及尴尬,我冲上她的病房。

窗外一轮红日悬吊,金光灿烂溅溅泼泼地透过隔光黑玻璃覆盖着她插了五根管子纱布缠绕左腿红迹斑斑的小小身躯。

我噙着泪水靠近,仔细地端详她。企图将眼睛睁大以装多些不轻弹的男儿泪,可还是不能控住它们三五成行的列队滑下脸颊。我心痛地一一把它们拭去如同想擦拭掉这个刚发生的悲剧。

如果我有钱,她应该在上好的加护病房……不,她不该在这残忍的鬼地方,她的两个赤脚丫该健全的留在夕照的院子草坪上,或是游乐草场风声呼呼九重葛妍艳盛开的秋千棚下。

她张着小嘴呻吟,却是无声无息。我原有的哀嚎和腾滚倏地变成一场默剧。难忍心头无语的痛,我激动又安静地退蹲于一团模糊黑陷阴森的楼梯口。最后乏力地跪下,聚拢十指,我用几近无助又设法剂出盼望发自喉咙的哭喊声向上帝祷告。

上帝啊,我情愿角色对调,让我来承受迷你巴士司机蛮暴的践踏与蹂躏,换我来应接这场仿佛苍天对大地无可理喻如狂风骤雨的肆虐与咒诅;如果可以,我真的愿意用我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寿命,交换一条活生生蹦泼泼的左腿。如果能阻止这一个悲剧不来到这世上,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的脚趾在动!她的脚趾有在动!春发,快过来看啊!

大姐的声音激动又亢奋。我飞快奔回病房。

可惜,大姐的喊叫依然摇动不了医生的决定。他的坚持和我的坚持一样坚定,认定开刀动手术已于事无补。

我坚持要挽救她的腿。

“不行!我要办出院手续!”我几乎只听到自己因坚持、紧张而变得粗促的呼吸声 。

别后悔,任何后果院方不负责。

医生的微微愠怒与淡漠盘踞室内久久不散,留给我心头的却是心痛与震怒。

不管了。我深信只要我用一切的力量去守护她,爱她,事情不可能会不好的。我要守护的何止是她完整的腿,是她完整的童年,还有她完整又漫长的人生路子。

转转折折我把她送进一所私立医院。医生得知我的职业和她的年龄后,举院上下全免全勤地为她动手术抢救那条血肉模糊的小腿。

手术成功。她的另一条腿的完好支骨打断后驳进模糊血肉,重塑健全双腿走路的憧憬。

不是说过了么?只要我用一切的力量去守护她,爱她,事情不可能会不好的!

我深信。

 

角色2   大儿子

我的父亲,履历表常常这么说:

林春发牧师,曾经担任吉隆坡某大教会的主任与宣教牧师、博爱辅导中心理事兼辅导员;吉隆坡某社会关怀机构的戒赌辅导员;现任民间某非盈利机构慕学教室的校长。

邻居则这么说:

安葛林,一个好人。助人为快乐之本的生活实践者。

很多职衔,很多名称,用宗教的诠释,乃为许多彷徨灵魂作出父亲的指引与严教;说得通俗直接些,乃因职业缘故而被冠上的肯定与赞美。

这些,都是别人家的说法。

我的父亲,我怎么说?

“父亲”一职,这个于赤子天地恒久高大的主角,我演了两回。

经内子的评鉴与审省,模仿多过独创风格。大概是父亲扮演的“父亲”形象太经典了,我竟然无法突破他的演绎框框。

我其实甘心被内子被外人视作他的模仿演绎者,没有自己个人的演绎风格又如何?

要不是他,我难耐糊口肆无忌惮的压力。我学会以亲情慰籍疲劳。

要不是他,我难以将琐碎繁杂家事搁浅在我深宽事业的港湾。我学会分担与分扛的呵护。

要不是他,我不懂执子之手的坚贞爱情需要超越肉体的软弱。我学会体谅同理和啜几口形而上的情深意浓。

要不是他,我在载浮载沉的生活烟波里肯定镇不住脚丫定心定性定意地为家人点燃心中那团守护的熊熊火球。

要不是他,我的“我”不断只有放纵放大的份;而属于别人的“你”和“他”,则愈缩愈微,最终小得视若无睹。我学会以小我的谦卑态度驾驶人生。

感谢父亲,是他,清楚给我铸出一条以牺牲、忍耐和兼容的伦理路。我沿路按图索骥步步为营地跟进,分叉歧路分不着我的心神。

记忆里,以不富裕的童年环境来说,父亲曾用白开水混扒蓝色小花瓷碗里的白饭,吩咐我和弟弟一人一半荷包蛋和饭吃。这一幕是当年童稚心灵不懂诠释的疑惑心情。

  长大后,知道它叫父爱,或是付爱,两个名称皆让我油然悸动。清楚明白,留给儿女的,父亲给予自己能力范围上最富裕的部分,留给自己的多数是随便,甚至是缺乏。

  父亲为人,信实诚恳,诚如他的信仰。给人的,施人的,何止是自己不足的,连自己匮乏的甚至都绞尽脑汁找来奉上。记忆里,现今里,叔伯姑姨开门见山又或峰回路转借钱活命的,他连自家养生的也毫不迟疑腾出,好几次母亲嘴角暗暗牵起一丝苦笑,成人后长子的我也几次涨红着脸欲语还休。可父亲坚持,活命比钱财重要。

  我甚至听过一个粗俗又高尚的赞美语:

  “你老豆啊,我真他妈的是个圣人!”

  那是当年敲诈父亲保护费又拒缴喷漆费的小混混若干年后走上正轨,现人称老周的生果佬说的。

  “后来他跟我买东西按价付钱,从来都不提那笔拖欠的喷漆费以及那他妈的几贴的保护费……”老周说的时候还有钻地洞冲动的脸红和糗意。

  童年,以致于今天,我享有的物质财富不算富裕,然而,最宝贵、最富有、最无价的那一部分,我已拥有。那是父亲教懂留给我的信实处世态度--施比受更为有福!

  “父亲”,一份很难称职的职业,我的父亲,坚守岗位,永不言退休地守着。

  而我,敬佩着,模仿着。

 

角色3   小女儿

  十月。我拖着长长曳地的白色婚纱和爸爸温暖安全的手走过红地毯。

  的嗒。的嗒。长短的左右脚,因不能同时着地高跟鞋踩起的走调敲击乐,还在敲。少了平时的清脆。地毯的厚度,大大削弱敲击的效果。

  可是,我仍然清楚听见。二十五年了,在在熟悉不过了。噼啪噼啪是赤脚或趿着凉鞋的欢愉节拍;的嗒的嗒是有跟鞋子与地面有一嘴没一嘴的亲密亲吻方式。

  长短脚,比例“一对半”号的脚板,皮层疙瘩萎缩的腿肌,配上小花花裙或活力波波短裤,以及两束高高的小马尾,是爸爸命妈妈精心为我设计穿梭影影绰绰人丛的可爱造型。

  你是独一无二的。

  这是爸爸吮着我的小脸蛋常常伊伊唔唔留在我耳边的一句悄悄话。

  有时候,爸爸兴起时会把我小心翼翼地搁在他的颈脖,我兴奋得摇抖不停,又是拍手又是蹬脚。我的脚脚此时是这幅温馨亲子图的路人焦点。

  我捉紧爸爸深厚温暖有力的胳膊,显得格外自在怡然。爸爸和我就这样坦坦荡荡欢欢愉愉毫无掩饰的缓缓流过许多假日游乐场的人河。

  记得有一次,一位妇女堆砌起慎重眉心说教嘴脸,一副逮正时机要给在旁小女孩一点及时的指点与调教的模样。别玩火,否则就像姐姐腿那样变得丑丑的。烧着脸蛋就更不美了。

  “原谅她们,她们不知道。她们不知道你遇上可怕的车祸。”爸爸说的。

  妇女抱着女孩心虚快步躲避我委曲与愠怒目光离开的背影。至今我仍然清楚记得。

  因为爸爸的智慧与包容,我很小就晓得自信自重自尊统统来自于自我接纳多于他人的评价眼光。

  目光睽睽耽耽里,从童年走至少年,至青年;从一个人踽踽独行走至两个人彼此扶持的婚姻,我皆以爸爸给我的那独一无二的自信、自重、自尊和勇气,走出两行两种肯定愉悦的噼噼啪啪与的的嗒嗒的敲击乐。

  脚前的路一片光璨,只因为,爸爸打从我三岁起就用了他一生独一无二的爱的力量与勇气,注入我血肉模糊的脚丫。

  我站。我奔。我蹬。我跳。我跃。是爸爸拼一生爱的力量给我争取的。

  格外珍惜。谢谢您,爸爸。

 

角色4   长孙

妈咪你很坏。没有上学的Saturday也不给我骑脚车到隔邻栋B仔的家。

说什么歹人多车子多的理由,就是不肯给我去。哎呀,干嘛又说我只有four years old太小危险的话。

妈咪你又没看见那天阿公带我到游乐场碰上B仔的事。他一副我没有的酸样子,我好快乐好快乐啊。哈,终于有一样东西,嗯,我的BMX脚车,是他不敢再鸟我的东西。

妈咪平时你知道吗?他给我看的车啦,水壶啦,枪枪啦,都让我流口水。他不肯借我玩,你又不肯买给我。想到他的得意样子我就不爽。

哈,这回阿公买的生日present不错哦!你还没有买present给我你知道吗?你说因为很忙。妈咪,我跟你讲呵,我不懂你的忙啦。你明明看见东西的。

阿公最好。放学接我后一定带我买小饼干,然后才买我喜欢吃的云屯面或福建面。妈咪,你一定不知道买哪一间最好。阿公和我就知道啦!是卖生果档后面那家瘦瘦老安哥煮的咯。阿公说他很可怜,没有什么人买他的面,帮他买他就有钱买饭吃。阿公还说面一定好吃,加了什么黏黏绵绵(“怜悯”)的东西,哎呀,我不懂这些啦,阿公讲买这间就是这间啦!你要记住喔,没有黏黏绵绵就不好吃。阿公讲的。

妈咪,我很怕你每一次骂我后讲你不要我的话。很怕的。阿公和你不一样,他每次骂完我或是打了我以后就说:“punish 了也是sayang 你的。”

我不怕阿公骂我打我,他真的punish了还是sayang我。你讲你不要我,我真的很怕的。

妈咪,等一下真的不可以去找B仔么?阿公陪我去哩?

耶!阿公万岁!有阿公protect我,哪里都安全。妈咪,你说是不是?

 

角色5   长媳

  嫁过来之前,他开宗明义的对我说:“我是多了个人家平白养大的女儿。尽管对我有所予取予求。”说完哈哈大笑。我咬着唇,犹疑着,是要现在马上兑换相信的承诺,还是以后慢慢观察?

往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形象在我生活生命里,起了莫大的冲击。

我承认,我亲生血缘的父亲因为生养众多而分薄甚至忽略我生理以致心理的许多需要。

婚后攻读硕士,角色倍增,加上两个家庭迥然而异的背景,婆媳关系微微紧张。外子经验幼嫩,视作烫手芋头处理。有一次,我听见他这么对外子说:

“这个家庭上上下下姓林的,她才刚被冠上我们家的姓在前头,不习惯之余也缺乏归属感啦……在这家发生的任何冲突,你不必理性分析考虑站谁。尽管挺她。爸爸会安抚其他人。”

不懂?我窥见外子愕愕的样子,反应不过来。

等到她完全有归属感后你才依法据理的处理我们家的冲突纠纷,而这个“完全有归属感后”的期限因人因时而异。现在任何炸弹爆发你的角色都是护花者。

说完一阵哈哈大笑。我在房门后没人发现,但也窘得久久不敢走出厅房。

而今天,我可以在任何一头家人,公众公开场合,很自然顺口很血缘式的唤两个不同的男人作“爸爸”,两个不同的女人作“妈妈”。因为他们,人世间,我一次又一次的品尝上好的伦理极品。

有了孩子后,这盅上好的伦理极品,更是滋补我紧张生活的妙帖子。


后记:

家公林春发牧师六十大寿的庆典里,我给他写的诗歌与微小说,感念他守护这个家庭的角色,值得外子学习。

     好好管理自己的家,使儿女凡事端庄顺服。人若不知道管理自己的家,

                  焉能照管上帝的教会呢?(提前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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