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等待季末的果陀》(见早报•文艺城,12-1-2007)一文作者陈晞哲在喧哗中沉思所得,竟是一种悲观的积极,沉抑后的振作;开头和结尾又引爱尔兰作家山姆的名言隽语加重量以延伸其内涵。现代城市读者如新加坡读来应有直扣我心扉的惊愕。
人的一生有太多必须的等待。等待中,闻到清芬,看花蕾绽放;等待中,儿女渐成长、立业成家;等待中,生命终有了山的形体,鸟的翱翔,水的流转,云的闲荡。等待,是要伴随着智慧与理想的,而勾勒出来的草图,也仅是草图而已。若我们用注满热情的笔墨铺上色,会是怎么样的呢?
等待中,会有变化,难以预测的变化。
等待的结果,在自己的期盼中,却在外界有迹可寻乃至于偶然的莫名因素的掌控里。以理智、美好开始,偏堕落于彷徨自讽的情境,投入热忱与心力,竟报以苍白、无情的结局,再以善意铺陈,仍然在悲情中落幕,或者就从矛盾中开始,终场也是无奈与叹息。“人类是最不会跟自己切身利益过不去的动物”,可是,形而下生的困境,形而上命运的操弄,摆明不是人--矮上帝三尺的智慧以及精打细算的能耐――对付得过去的。因此,人的困惑与窘迫是世世代代、永生永世的,不同时空有不同的困惑与窘迫而已。因此,我们的等待是一种积极的主动的努力,却在自愿与非自愿时,像一面照妖镜,反映了人的不安与“此在”的荒诞。
人,纵然自信、聪颖、坚定,尚且每每不敌于现实诡谲的棋局而作茧自缚;何况当人自大狂妄近乎暴君,或茫然空虚而缺乏生活方向的时候,所谓等待,会是怎么样的呢。
陈晞哲忧心忡忡的是,天地间有一种毁灭性的等待在酝酿中成型了,靠近了。宗教不再是导人向善的力量,邪说诱导宝贵的生命充当人肉炸弹的恐怖行为也就成了潜伏的灾难,随时恭候无辜者赴约。伤痕累累的地球因利益考量凌驾一切,“来年,我们必须等待臭氧层继续被‘捅’更大个洞,世界气温持续异常上升,更多雨林被破坏殆尽”。人类正把自己,把亲友,把众人推向自掘的坟墓,然后等待那一天,末日,集体印证:浅薄的浅薄,悲壮的悲壮,贪婪的贪婪,虚荣的虚荣。而岁末,作者守着电视默读倒数者的表情,发现那“满心切切只为等待激情欢呼那一秒钟的欢愉”是复制的,表面的。因而想起爱尔兰剧作家贝克特的作品《等待果陀》中那两名流浪汉艾斯特拉冈(Estragon)和拉第米尔(Viadimir)在语无伦次的扯谈中让无休无止的等待持续下去的悲哀。眼前,年复一年,人头密密麻麻蠕动,等待岁末倒数一秒不可压抑的心的颤动,血的沸腾。在作者看来,这,不也折射了生活的空洞与虚假?当精神是一片废墟,激情便是池水,而人心是浮萍,十万颗心在广场欢呼,十万朵浮萍在水上游动,是何等迷人的绚烂,何等动人的壮观!
如果我们没有了不为什么只为完美的坚持,没有了正视生命奥秘,探索此生彼岸的终极哲理,那么,等待会是什么样的等待?
然而,旧年倒数的欢愉与雀跃,以及对新年的祈福,那激情,那等待,也还是必需的。2006年岁末夜笔者转台收看中天新闻,甫上任新台北市长郝龙斌在说话,大意是,花几百万让全世界看到台北夜的璀璨,台北人的欢欣是值得的。那意思或难免有政治触须的敏锐,广告的精心计算,不过仍是切实中肯的。城市要有激情,人民要有梦,群体的满腔热血要有奔流的出口,就让它在最后一夜里随着烟火闪烁在满目注视的天空,然后灰灭烟散,再回来脚踏实地。我们须有哲思的纵深,可这臭皮囊仍是平凡身躯,一样的血肉。费神去乔装打扮成为巨人只暴露了另一种虚假与空洞。陈晞哲的结语值得再玩味:“也许,无边等待是因为寂寞无主,只是每个孤绝的个体为自己找寻方向做了不同的诠释和抉择;也许,形而上的果陀一直住在我们魂灵中的一个角落,等待一个茅塞顿开的呼唤秘语”。
是的,“等待,为了等待……”,这句子得你自己完成,谁也帮不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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