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倦的马拉松(散文)

2008-03-08 16:26:39

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马拉松是雅典郊外的一处地名.公元前490年,希腊人在此击溃了强大的波斯入侵者。一名勇敢的士兵受命以最快的速度向忐忑的雅典城报告获胜的消息,他一口气狂奔了42.195公里,出色的完成了这一光荣而艰巨的使命,却终因体能过度衰竭而献出了年轻的生命。为了纪念这趟超越生命极限的伟大脚程,世上从此诞生了一项无比荣耀的长跑运动。现在,一年一度的马拉松赛事则更成了现代化大都市文明程度的某种标志。

    06年的4月,我决定无论如何也得试一试.那时距2006上海国际马拉松赛还有半年多的时间。在那之前我还从未一次跑过十公里以上的距离。对于已经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而言,这不仅仅是了不起的自我挑战,也不仅仅是我从单调的奔跑中获得了越来越多的乐趣,而是我运动生涯的里程碑,是自己独特生活方式值得永远述说的一座丰碑。就为了在这块碑上刻上自己的足迹,我在操场上耐着性子咬牙慢跑了五十三圈(半程马拉松),然后,我报了名。

    从那以后,我把运动量从每天的十五圈提高到了二十圈(400米标准跑道),很快又增加到了二十五圈(十公里)。开头的十几天感觉是二十圈以后吃力,有点勉为其难,经过一段时间的坚持,情况起了变化,头几圈反而有些步履蹒跚,十几圈后脚步才越来越轻快,最后几圈仿佛整个人飘在跑道上,或者是跑道像静静的小溪一般在自己的脚下向后流淌。状态奇好的时候,就会觉得落在地面上的步点神奇的消失了,节奏幻化成了令人陶醉的美妙旋律。所以我常常会禁不住的多飘几圈。为了这份让人魂牵梦绕的迷醉,为了将自己结实的身体升腾为一小团漂浮在跑道半空中的云影,一到下午的跑步时间,我的血就会热起来,内心的渴望开始在体内翻腾,肌肉、关节和韧带就会不由分说的把我拽向满是活力的操场,去尽情的享受这场由内而外的有关升华的盛宴。

    直到运动完回到家,洗净一身臭汗并狼吞虎咽的扫光自己的晚餐,直到打开CD并将自己整个儿瘫在沙发里,暖融融的甜美倦意这才随着音乐一起涌了上来,渐渐地我感觉自己好象一点一滴的融化在这舒适的倦意里,生命在这个特殊的时刻仿佛净化成了一副纯然的听觉,我已浑然感觉不到身体其他部分的存在了。这时的音乐也往往显得格外的轻柔与飘渺。我常常就是如此入梦的,带着一身的运动满足在梦乡里继续飘荡。

    没想到马拉松会带来这么多我未曾体验过的快乐。

    不知不觉春天就被我跑到了身后。随着气温的升高,操场上运动的身影也日渐稀少。闷热滞重了每一双仍在坚持奔跑的脚步。在某几个极端的高温天气里,满操场一个人影也没有。从跑道上升起来的热浪似乎能把我一下子掀翻在地。要进入奔跑状态可真不容易,惟有耐心的放慢脚步。但仍象跋涉在火山的边缘。我清楚只要翻越这个山峰,酣畅就在十几圈以外的某个地方等着我。一旦到达那儿,就感觉不到炎热了,脚步也变得轻快了。通过一整个夏季的坚守,身体的代谢和散热能力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在凉爽的秋天,飘在跑道上实在太舒适了。我又将运动量提高到每天三十圈,累计起来相当于每周跑了两个马拉松。每个月我还让自己跑上一次半程以上的距离。最长的一次跑了三十二公里。这段距离被认为是马拉松的鬼门关。往往大多数人跑到这个份上,体力已消耗怠尽。这次让我领教了马拉松的严酷,最后的两三公里是拖着沉沉的双腿挪出来的。大腿肌肉也因此酸痛了好一阵。

    到了十一月,我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应付比赛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可我没有察觉到自己实在是疲劳过度了。导致免疫力大幅下降。病毒轻易就侵入了我的淋巴和牙龈。打针吃药都不解决问题。仅有一个星期就要比赛的节骨眼上,我不得不停下奔跑的脚步。

    为了马拉松,我投注了那么多的热忱,自己也始料未及。多年的磨难竟然没能消磨掉我对生活的激情,这不由得令我倍感欣喜。我仍有很多未竞的渴望和梦想要去实现,这让我觉得自己年轻而富有。而且逐梦的方式也在清楚自己的局限的情况下成熟了许多,少了冲动和轻狂,多了几许耐心与从容。

    比赛的前一天我们抵达上海。晚饭时分下了场大雨,然后是连绵不绝的细雨。大伙开始担心马拉松会不会在雨中进行。但这回运气不错。第二天凌晨四点半起床时,马路已经干了。刮起了西北风,气温骤降了好几度。走出招待所向比赛的起点南京东路外滩进发时,我感觉到了空气中的丝丝寒意。

     天仍阴着,气温降到8度左右。对于一生都无甚成就的我来说,2006年11月26日7点30分是个伟大的难忘时刻,为了这一刻的到来,我洒落了多少汗水啊!来自世界各地的两万多名选手与我一样,都在等待着那荣耀的时刻。

    发令抢划破沉郁的天空。人潮向南京西路方向涌出。

    很快我就落到了后面。颈部淋巴还隐隐作痛,双腿绵软.平日里洋溢在我体内的气力今天消失得无影无踪。反正有六个小时呢,慢就慢吧,我默默安慰自己。头十公里我整整用去了70分钟(平时跑55分钟会非常轻松)。我觉得马拉松象个长度距离的放大器。每一米都被它拉长了。但我如果一直保持这个时速,五小时之内就能梦想成真。疲软在跑第2个十公里的过程中象多余的包裹一样被我一件件的甩脱。平时的积累终于开始支持我了,让我的步履流动了起来。我慢悠悠的速度在半程之后开始赶超前面的选手。25公里过后,走的人越来越多。32公里的鬼门关到来时,我遇到大批跑不动而步行的人们。我的疲劳极限还没出现,速度也保持得很好。我想是我一开始跑的慢的缘故。

    直到39公里前后,鬼门关象座山一样向我碾来,我被压得简直透不过气来。只消停下来,只消走上几步,沉重的压迫感就会立刻烟消云散。可那就有了瑕疵了,哪怕走上一步,那就不叫“跑”马拉松了(这只是我对自己的要求,丝毫不会影响我对走上一阵完成比赛的选手们的尊敬).我知道我得杠着这座无形的疲劳之山跑完最后的路程了。这段路程漫长得渺无尽头。拐过最后一个弯,我远远的就看见巨大的兰色拱门和飘在附近的气球。那是令我梦寐以求的终点。仿佛触手可及,又海市蜃楼般的不可接近。

    跨过终点线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就没有完成比赛后的激动(以后的日子里在我的心中汨汨的流淌,直到目前)。领了自己的行李,随便找了个路涯一屁股坐下去。累得眼睛都眨不动了。

    成绩:4小时54分34秒。名次:1619。

    五个月后的扬州半程马拉松就来得简单多了,我的状态也因经验的增加而调整得不错。

    成绩:1小时45分12秒。名次:184。

    以后我会去更多的城市体验不同的马拉松。我也明白了马拉松是由平日里不知疲倦的1/2、1/4或1/5的小马拉松造就的。

    投身于马拉松的选手未必就是世上最强壮的一群人,但无疑都是最勇于实践自己梦想的人们,是行动的巨人。他们永远都不会将渴望仅仅停留在脑子里或者口头上的。

    通过马拉松,我觉得自己的生命疆域前所未有的拓展了,而且仰赖的完全是自己的血肉双脚。

    在奔跑中,我时常听得见血管中某种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轻轻回荡,我猜想那是自远古以来我们的祖先为我们流传下来的宝贵的拓荒精神的回声。这种声音在现代物质文明的洪流中越来越微弱了。很多人已经听不见它了。科技的进步会令我们的寿命延长,但安逸中我们的生命力会遭到稀释吗?

    这血管中的美妙音乐时时在召唤着我。

                                                                                                             2007-6-26


加入收藏 编辑 审核

TAG: 散文

我来说两句

OPEN

Powered by X-Space 1.2 © 2001-2006 Comsenz Technology L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