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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叶明博客|随笔南洋网创办人、专栏作家、多家海内外媒体特约撰稿人,著有《随笔南洋》

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日前,亚洲周刊总编邱立本发表一篇《战争的美学就是反思》的文章。在文章中,他对1979年的中越之战提出深刻反思。

  他说:越来越多的史料显示,这是一场奇正相生、充满历史讽刺的事件。“邓小平决定打一仗,在对外冲冠一怒的背后,其实是对内深沉的考虑,要借十大军区的动员,落实对军权的掌控,扫除‘凡是派’在军方的影响力……”

  他认为,这场战争的决策过程是独断独行的,没有取得党内高层的共识。“邓小平以他的专断性格,就在他访问美国回来之后匆匆发动一场战争,将几十年‘同志加兄弟’的亲密战友往死里打。”他还说:“恰恰是中国的越战,为美国的越战带来救赎。”他指出,中国惩罚越南是为美国“雪耻”并“消气”,“使中国意外地拿到了西方社会利益圈子的入场券”。

战争、美学与反思

  邱立本是位资深新闻工作者,曾被中国网民评为百位公共知识分子之一。对于其“战争美学”的提法,或许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但本人对美学素无研究,也不知道美学竟如何能与战争挂钩?

  我总觉得,对于一个创新的提法,总应该花些笔墨说清楚它的概念和来龙去脉才对。否则轻描淡写,说一句“没有反思的战争,还是会让元帅犯下同样的错误”——似乎并不足以立论。

  不然,如果有人仿效说“没有反思的教学,会让教师犯下同样的错”,“没有反思的选举,会让政客犯下同样的错”,并由此得出“教育的美学就是反思”,“选举的美学也是反思”……等等,似乎无一不可、放之四海皆准了,岂不是有些滑稽吗?

  事实上,反思,尤其是对战争的反思,之与人类的重要性,并不需要通过“美学”来加持。而对于任何历史的反思,我认为首先要做的是还原历史、了解历史。孔子曰“思而不学则殆”。反思既然被归为“思”的一种,必然先要对事件有所了解,也就是要以“学”为前提。否则反思本身,也难免会陷入“殆”的困境。

中越战争的背景

  既然要反思1979年的中越战争,就应该先了解一下当时的历史背景。那时中国刚刚结束文革,邓小平刚刚复出不久。在国际上,东西方冷战正演变为美、苏、中的“三角战”。中美两国出于各自利益开始相互靠拢,两国关系开始正常化。

  正如邱文所说,中越之战确实有利于改善中国与西方,尤其是与美国的关系,也显然有利于邓巩固其在党内军内的权威。但是这两点,是否就是他发动战争的全部动机呢?

  凑巧,本人在海南会馆主办的亚洲纵横系列讲座中曾主讲过《中越战争》。在此不妨分享一下我对那段历史的了解。

  美国在越战中败走后,越共于1975年统一全越,随后走上扩张路线。根据其建立“印支联邦”的构想,越南已控制了老挝,并试图控制柬埔寨。而柬共拒绝接受其所谓的“特殊关系”,因此受到越南的军事压力,战争一触即发。

  而当时越南与中国的关系已经破裂。虽然越战期间,越共维持了与中、苏两国的友好关系,同时接受两国援助。但由于中苏早已交恶,战后的越共必然要做出选择。而越南选择了苏联,于是在国内开始排华,在中越边境制造摩擦。此时的越南早已不再是中国的“同志加兄弟”,而成为对中国安全的重大威胁。它与苏联一起,对中国形成了南北夹击之势。

  对于越南“小霸”要建立“印支联邦”的企图,苏联是大力支持的。苏越两国于1978年11月还签订了《友好合作条约》。同年12月,越军便大举入侵柬埔寨。当时美军新败,无力干涉。越军的实力在东南亚一枝独秀,曾自诩排名苏、美之后,位列“世界第三”。东南亚各国实难以与其抗衡。而柬埔寨的抵抗力量一旦被越军消灭,泰国势必岌岌可危。这是东南亚国家当时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邓小平决策开战

  如果了解上述历史,就不难发现,中国对越开战,既可以“围魏救赵”缓解柬埔寨抵抗力量所承受的压力;又可以扫荡中越边境,摧毁越南向中国发起挑衅的前线基地;同时也有助于打乱前苏联的布局,阻止其利用美国的暂时困难,称霸全球的野心。可谓一举数得。

  说邓小平是在访美回国后匆匆发动战争的,实属无稽之谈。因为早在1978年11月,邓小平访问新加坡时,就向李光耀透露了要教训越南的意图。对于这一点,李资政在其回忆录中有详细的描述。

  他说,邓小平当天花了两个半小时谈苏联对世界构成的威胁,全盘分析了苏联在欧洲、中东、非洲、南亚和中南半岛的行动策略,并认为当前真正紧迫的问题是越南可能大举进攻柬埔寨。据李光耀描述,邓当时曾自问自答,“中国要怎么做,就得看越南这一步走得多远。”

  在回忆录的那个章节中,李光耀将邓对此事的思考写的非常清晰。他说邓小平认为,越南一旦控制中南半岛,许多亚洲国家将失去掩蔽。中南半岛联邦(印支联邦)会逐渐扩大影响力,成为苏联南下进军印度洋的环球战略的一步棋。李光耀还写道,在晚宴上,邓的情绪也没有放松,脑子里老是想着越南入侵柬埔寨的事。李光耀试探性地问,中国接下来会怎么做?邓再度喃喃地说:“这就要看越南的行动有多严重了”。

开战命令早于访美

  然而,就在邓小平结束访新回国后,越南果然发动了侵柬战争。于是中国的行动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

  事实上,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在1978年12月7日,就开会做出了开战决定。12月8日,中央军委正式下达命令,其中甚至注明“无论战果如何,我军攻克高平和谅山后不得恋战,即行撤回”。可见当时中央军委已经明确,这是一场有限度的惩罚性战争。

  同时军委也命令,与苏联、蒙古接壤的四个军区进入一级战备,严防苏联可能的进攻。足见兵之大事,并无儿戏,根本没有所谓“匆匆发动战争”的情节。

  自军委12月8日下达战略展开、12月13日下达开进命令后,至12月底,中国军队9个野战军22万多人在广西、云南前线完成集结,箭在弦上了。而邓小平访美,是在次年1月29日,也就是在这之后的一个多月。如果说访问与战争有关,那也只是邓小平在为中国即将发动的战争,争取西方的舆论支持而已。

  这一点从他与美国总统卡特、日本首相田中的会谈中,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他在会谈中甚至公开表示:“对侵略者不惩罚,就有发生连锁反应的危险。”“正在考虑,为了惩罚,冒某种危险也要采取行动。”若不是做足准备、胸有成竹,很难想象他会在外交场合,如此淡定从容地谈论战争问题。

  如果邱立本先生多少了解一下上述事实,或许他的反思会更符合实际,或者套用一句时髦的话——会更符合作为公共知识分子的“美学”原则。  [李叶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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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李叶明 杂文随笔 时事评论

符懋濂的个人空间
符懋濂 发表于 2010-07-29 09:39:36
论点明确、论据充分的好文章!

与中共“派系斗争“挂钩,看待中共决策,是西方人惯用的思维模式,看来邱立本又是拾人牙慧。

[ 本帖最后由 符懋濂 于 2010-7-29 10:42 编辑 ]
叶明空间《随笔南洋》
叶明 发表于 2010-07-29 17:52:28
回复 #2 符懋濂 的帖子
谢谢符老师的留言。

我个人认为,邱立本这次确实是人云亦云,在对自己完全不了解的课题发表鸿论,所以才会令人大跌眼镜,闹出许多明显不符合事实的笑话。
叶明空间《随笔南洋》
叶明 发表于 2010-07-29 18:21:16
邱立本说,1979年中国发动对越战争,是邓小平对内考量的结果,要借十大军区的动员,落实对军权的掌控。这显然与事实不符。

对于邓复出的问题,确实曾有过一番内斗。粉碎“四人帮”的后几天,叶剑英便向华国锋提议,让邓小平出来工作,但华国锋在这个问题上一直试图阻挠,并高举“两个凡是”的大旗。可是拖到1977年7月中共第十届三中全会,华国锋再也挡不住了。邓小平被三中全会恢复了党中央副主席,中央军委副主席和国务院副总理等职务。可以说是高调复出。

复出后,邓小平在党内元老和军队老帅老将们的支持下,迅速获得了事实上的主导权。此事在1978年4月南海舰队一艘导弹驱逐舰发生重大沉船事故的处理中看得非常清楚。当时被邓批为“麻木不仁”的海军党委第一书记苏振华是紧跟华国锋的人。他当时不服,跑去寻求华国锋的支持。为了提振自己的声势,他试图在大连为华国锋搞一次大规模的海军检阅,并得到了当时任军委主席的华国锋首肯。但此事在进行过程中却被军中的老将发现,上报给邓小平后被制止。苏振华也被要求做出深刻检查。可见当时军内真正掌权的已是老邓了。
叶明空间《随笔南洋》
叶明 发表于 2010-07-29 18:34:42
另外,要扫除‘凡是派’影响,我看不出有非要发动一场对外战争的必要。因为“两个凡是”是思想理念的问题,或许用文战、用论战来解决,更合适。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1978年5月11日《光明日报》刊登了题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文章,引发了全国大讨论,这被认为是扫除个人迷信,扫除“两个凡是”影响的重要事件,也为华国锋最终下台铺平了道路。

显然在各方面,华国锋都不是邓小平的对手。到1978年,邓小平已牢牢控制了党内、军内及国家事务的主导权。这也是他后来出访东南亚各国时,虽然只有副总理的头衔,却受到国家元首级最高礼遇的原因。
卧龙居士的个人空间
卧龙居士 发表于 2010-07-30 10:24:51
华国锋是个老实人,因为忠于毛泽东才被选为接班人。他确实不是邓小平的对手。
谷子地 发表于 2010-07-30 12:04:54
回复 #4 叶明 的帖子
说来也是有点可惜,苏振华按说也应该是邓小平的亲信了,原本前程不会比刘华清等人差。可惜一念之差,搞的自己连气带病的去世了。

苏振华上将是老红军,抗战时期在343旅当政委,解放战争中跟随刘邓挺进大别山,参加过淮海战役。解放后,苏振华在贵州工作一段时间,后来就调到海军。自苏振华在海军当政委起,就喜欢大权独揽,幸好他遇到个乐得不管事的肖劲光,两人也就相安无事。

文革爆发后,苏算是最先倒台的一批。他被扣上个罗瑞卿分子的帽子,让林彪的铁杆李作鹏夺了权。表面上,罗瑞卿任军委秘书长时苏振华是他的副手,多少有点关系。但从后来的事实看,罗瑞卿和苏振华并不是一条线上的人。

1973年,林彪倒台后,苏振华东山再起,推荐他的是老同事肖劲光大将。恢复工作后,苏振华头一件事就是批林批孔,把林彪在海军的那点人马全扫荡了。除此之外苏还去见了老上司邓小平,据说小平当时还是挺感动的。

当时,中央常委里管海军的是张春桥。张春桥不知怎么老看肖劲光不顺眼,苏振华揣摸着意思就写了个批肖的材料递上去,江青、春桥都挺满意的,苏振华这一票算押准了。结果肖劲光成了“上林彪贼船”的落后分子,被彻底夺了权。海军的大事小事从此就苏振华一人说了算。

粉碎四人帮后,苏振华拥护华主席,华主席派苏去掌控上海,可以说是委以重任。苏振华到上海后,三下五除二,与倪志福、彭冲一起,把“四人帮”在上海苦心经营十年的帮派体系全部摧毁。

这时,苏振华可谓春风得意,不但位列政治局委员,还有华主席当后台。可等到邓小平二次出山后,国家的政治空气再次为之一变。邓一出山就重用了罗瑞卿为军委秘书长,而苏只是军委常委。后来在针对两个凡是的讨论中,苏和罗各唱各调,分歧一天比一天大。苏认准了当家人是华主席,而罗显然与邓小平更接近。

1978年4月海军发生160新型驱逐舰在湛江爆炸的恶性事件。身为军委副主席的邓小平和秘书长罗瑞卿,对海军领导进行了严历批评,并限期整改。苏振华对此极为不满,4月12日到华国锋处谈了五个小时。

华国锋对苏振华说:“不要怕,打不倒。”“我最近就要去朝鲜访问,访问回来以后到大连检阅海军,对你们予以支持。”于是苏振华与华国锋商定,准备动用120艘军舰、八十架飞机,在大连搞一次海军大检阅,迎接华国锋。

苏振华把与华国锋的谈话内容向海军党委常委作了通报。当时有人提出,按照制度,这样重大的行动应向军委总参报告,苏振华却置之不理。后来,海军司令员肖劲光、参谋长杨国宇将此事报告罗瑞卿,罗当即请示邓小平,海军检阅一事才被邓严辞制止下来。苏振华也被要求做出深刻检查。

此事让苏振华发现,自己的靠山华主席也是外强中干。眼看自己的政治生涯不保,在又气又急中,苏振华心脏病突发,在1979年2月与世长辞了。
光之子 发表于 2010-07-30 15:23:30
鄧主席戰勝華國鋒是中共和中國的希望。
  讓華延續死老毛的階級鬥爭路線,中國早毀了。
  毛幾乎毀了中國,鄧拯救了中國而之後的江是在為毛收拾殘局。
  這殘局至胡方基本收拾好,而胡目前是從剛收拾好殘局的廢墟中重建。
  希望胡溫能有大賢相助,以重建華夏、復興中國。
望舒居
林锐彬 发表于 2010-07-30 16:27:09
感觉丘立本在6·4后,言论与之前者明显不同。
叶明空间《随笔南洋》
叶明 发表于 2010-07-31 00:46:17
回复 #9 林锐彬 的帖子
这个我倒不晓得。有机会听林先生详谈。
叶明空间《随笔南洋》
叶明 发表于 2010-07-31 00:52:24
回复 #8 光之子 的帖子
邓小平拨乱反正,大方向是对的。但毛泽东时代也绝非全无是处,虽然极左路线应该否定,个人迷信应该破除,社会主义的僵化体制应该被反思……

同样,改革开放也不是无可挑剔的。我认为,像中国这样的大国,不管走哪条路,都必须以摸着石头过河的心态,小心谨慎地在实践中不断总结提高。任何简单的答案,都不适合中国!
叶明空间《随笔南洋》
叶明 发表于 2010-07-31 01:02:40
回复 #7 谷子地 的帖子
谢谢您提供的详细资料。

相对而言,邓复出后并没有化什么太大力气便掌控了大局。苏振华的例子很能说明问题。

华国锋一派的失势,我认为,个人能力的差异只是其中一个因素,更重要的是全中国人心思变。经过10年文革后,改革开放的种子已到了破土发芽的时刻。邓小平顺应了这个大局。而逆历史车轮而动者,自然会被历史淘汰。我个人认为,高举两个凡是,才是华国锋及其支持者的致命伤。因为老百姓都知道,那套东西是行不通的。
光之子 发表于 2010-07-31 11:35:40
回复 #11 叶明 的帖子
主要還是必需以民生與社會公正、和諧的維護為第一要務。
  民生,是國家賴以為存的根本,公正是人民內心最重要的祈求。
  而和諧,是國家正常運作、發展的必要因素。
  老潤之的思想,最嚴重的還是在於其鬥爭哲學,極左和個人崇拜尚在其次。
出红小兵 发表于 2010-07-31 23:03:33
回复 #1 叶明 的帖子
越南侵略柬埔寨后战况如何?西哈努克是什么时候逃到中国的?他的军队呢?
内山自留地
内山 发表于 2010-08-03 14:00:50


QUOTE:
原帖由 出红小兵 于 2010-7-31 23:03 发表
越南侵略柬埔寨后战况如何?西哈努克是什么时候逃到中国的?他的军队呢?
战况是催枯拉朽......越军实力, 确实很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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