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七月,是新加坡“鬼气”最重的季节。
新生代的中国人,大概从未听说什么是“鬼节”吧?我也是到新加坡之后才知道,农历七月,是华人传统的中元节,在这里俗称“鬼节”,是一个祭拜祖先、超度亡魂的日子。中国人素有敬畏鬼神的传统。“鬼节”源自中国大陆,可能是由于迷信色彩太重,在大陆早已被当成“四旧”给破除了。现如今,反倒是香港、台湾和新加坡,仍保留了“庆中元”的古老传统。
中元节期间,新加坡人都会在户外烧纸、烧香、摆放祭品什么的,所以在组屋区里,到处弥漫着烟灰和“鬼气”。作为一种风俗,亦或是一种信仰,很多新加坡华人相信,鬼节期间,阴槽地府的鬼门关会大开,鬼儿们都会跑到阳间来“过节”了。为了招待好这帮“好兄弟”,不但要烧纸、烧香,有人甚至还出钱搭台唱大戏,于是就有了所谓“七月歌台”的热闹。
由于“鬼节”期间忌讳多,新加坡人通常不会在农历七月办喜事、买房、或是出门旅行等,甚至每晚都要比平时早回家。所以这个月,通常也是新加坡商业和旅游业的淡季,机票和旅行配套等,往往都会在此期间打折促销。由于中国人一般没有“鬼节”的禁忌,所以反而会趁便宜选择出国旅行或是回国探亲等,于是就多少享受到了一些“破四旧”的好处。
“鬼节”过后,很快就是八月中秋。新加坡摇身一变,马上换了一个场景:精美的月饼大行其道,以红色为主的灯笼,挂满牛车水的大街小巷,而以赏灯、赏月为主题的游园会,此刻也必定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毫不夸张的说,狮城庆中秋的气氛,绝对不会比任何一个国内城市来得逊色!
除了中秋节,新加坡华人对其他一些传统节日,如春节、元宵节、端午节等,也都倾注了深厚的感情。每逢佳节,一些传统的喜庆节目,如敲锣打鼓、舞龙舞狮、办灯会、札灯笼、包粽子等,都会搞得热热闹闹,有声有色。而在这些节目的背后,往往离不开一些宗乡会馆的参与和支持。
说起狮城的宗乡会馆,那可真是历史悠久了--最早的竟有180多年的历史,与新加坡开埠的历史一样长。在狮城,百年以上的老会馆至少还有三、四十家。开埠之初,早来一步的中国人在立稳脚跟后,大都会写信或寄钱回乡,协助同乡或同姓宗亲南下狮城。于是,借助同乡或宗亲的凝聚力,一大批宗乡会馆便应运而生了。
中国人到海外谋生,当时被称为“过番”。番客们初到狮城,通常会去所属的会馆报到。因为会馆不仅能为他们提供临时的落脚点,甚至还会为他们介绍工作,帮助他们适应本地生活等。在没有完全安顿下来之前,番客们大都以会馆的地址与家人保持通信,所以就算在外做工,他们也时常到会馆看看有没有家书,并顺便与同乡或宗亲们聊聊天。所以会馆就成了大家联络感情的好去处。
当时,番客们对祖国和家乡的情况非常关心。每逢国内遭天灾人祸,老华侨们必定捐款捐物,慷慨解囊。这里就有著名的爱国华侨陈嘉庚先生,广为中新两地的人民所尊崇。南洋华侨,多为孙中山先生的忠实追随者。当年,孙先生曾多次来狮城宣传革命。当地华商张永福,就将一处为母亲购买的别墅“晚晴园”送给了孙先生,以方便他从事革命活动。
辛亥革命成功后,晚晴园被中华总商会接管,1965年翻修后被辟为孙中山故居。1994年,新加坡政府将晚晴园定为国家级古迹。为追念孙先生在东南亚的革命事迹,新加坡中华总商会对晚晴园进行了为期四年的修复,耗资八百万元新币,将其改造为“孙中山南洋纪念馆”。
南洋华侨也曾积极支援国内抗战。当时在陈嘉庚先生的领导下,当地华人出钱、出力、甚至出人,直接参与了国内的抗日战争。而宗乡会馆在其中,就发挥了巨大的凝聚和带动作用。也正因为如此,新加坡沦陷后,一些会馆的领导人遭到日军捕杀,其余的则纷纷逃亡或躲避起来。新加坡宗乡会馆的会务,也大都在这期间陷入瘫痪。
日本投降后,宗乡会馆得以恢复运作。可是没过多久,中国就爆发了内战。三年后,新中国成立,却立刻遭到资本主义阵营的封锁。在与国内联系完全被切断的情况下,新马等地华人别无选择,只好改而争取所在国的公民权。于是,会馆的角色也悄然转变,开始致力于当地的慈善和教育事业了。
当时,本地的许多中小学校,就是在宗乡会馆的资助下创办的。包括大名鼎鼎的南洋大学和义安理工学院等,最初也是在宗乡会馆的鼎力资助下,才得以成立的。由此可见,这些传统会馆的财力何其雄厚啊!
由于老一辈华侨知恩图报,积极认捐,传统会馆一般都是财大气粗,拥有许多产业,可以利用租金收入来资助会务活动。虽然经费不成问题,但是老会馆目前却遭遇到一个“青黄不接”的问题。因为在狮城出生的新一代,并不象他们的父辈那样,对会馆有如此深厚的感情。所以会馆搞活动时,前来参加的多是些年过半百或花甲的老人,老龄化问题非常严重。
新加坡的年轻人,不愿意涉足会馆。如今,就连许多新移民也很少参与会馆的活动。一方面,这是由于新生代的中国人,对同乡或同姓的观念不如以往那么看重了;另一方面也由于他们的学历普遍较高,竞争力相对较强,很少需要寻求会馆的帮助。加上宗乡会馆的活动,普遍拘泥于传统,显得较为陈旧和过时,这就更难对新移民产生足够的吸引力了。
相比之下,一些新移民反倒更喜欢去教堂。虽然新加坡早有佛教、伊斯兰教和印度教等,而且各自都有强大的信众基础,但是被称为“洋教”的天主教和基督教,在英文逐步占据新加坡的主导地位后,还是得以在这个东方社会大行其道,以致于大批受过良好教育的中青年人士,也开始信奉洋教了。所以与传统的会馆相比,许多教堂反而更具朝气和活力。
教堂除了举办弥撒、布道之类的宗教活动外,也会搞一些唱歌跳舞的节目。我就曾被朋友拉去看他们排练圣诞节演出,有大合唱、小合唱、独舞和舞台剧等,虽然内容都是歌颂耶稣的,但表现形式却极富现代气息。演出结束后,在管风琴的伴奏下,全体教友同唱圣歌,欢快而优美的旋律在大厅内回荡,似乎确有一种净化灵魂的作用。
中国人喜欢去教堂,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多学点英语。我有一位朋友,每逢星期天必去一个很远的教堂做礼拜,冲的就是那儿的美国牧师,讲了一口标准的美语。另外,教堂也是新移民结交当地人的好地方。由于教友之间一团和气,非常注重彼此间的关怀,所以去久了,那股浓浓的人情味,似乎让你觉得不入教都不行了。(《随笔南洋》非常新加坡 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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