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叶明博客|随笔南洋网创办人、专栏作家、多家海内外媒体特约撰稿人,著有《随笔南洋》

民主是草还是苗?

2007-03-12 01:02:15

  这场跨世纪的弹劾案,造成了菲律宾社会的剧烈震荡。即便埃氏下台后,暗潮汹涌的政局依然没有平复。由于埃斯特拉达所面对的指控,包括收取4亿4千万比索的非法赌场保护费,挪用1亿3千万比索的烟草税,以及使用政府保险基金炒股票,并赚取1亿8千万比索的佣金等。这些指控一旦被定罪,埃氏就很有可能面对死刑!

  消息一传开,成千上万的埃氏支持者立刻涌上街头,要求释放埃斯特拉达。而这位心有不甘,仍想做困兽之斗的前总统,也在狱中表态说:他仍是菲律宾真正合法的“民选总统”。

  由于埃氏的主要支持者,是社会底层的贫苦大众,他们的确是占了菲律宾人的绝大多数。而这些群众,并不喜欢继任总统阿罗约,因为她被认为是富人阶级的代表。所以当埃氏在狱中发表讲话后,很快就有超过50万名示威群众汇集埃刹广场,高喊要求阿罗约下台的口号,大有发动第三次“人民力量”起义之势。

  此时,刚刚上台的阿罗约立足未稳,却展现出了她高超的政治手腕。一方面,她紧紧抓住警察和军队;另一方面,她又放下身段,亲自到狱中探访埃斯特拉达,并公开表示:即便埃氏被定罪,她也会动用总统特权,赦免埃斯特拉达的死刑。言外之意清楚得很:只要承认了她的总统地位,她就可以让埃氏免于一死!

  就这样,阿罗约很快控制住了局势,化解了第三次所谓“人民力量”的起义。

  不难看出,在这一连串的政治角力中,“人民力量”其实早已经成为双方手中的利器。事后,各路媒体也纷纷开始反思:这种“人民力量”,对国家到底是祸还是福?

  其实,民主的基本原则就是“数人头”。而所谓的“人民力量”,原本应该通过选票来发挥,那才是正当合法的。但是在菲律宾,正是人民,真正的人民,通过史无前例的高票,把一个治国无能的酒色之徒送进了总统府。而作为一个民主国家,在任期内想要罢免总统,那更应尊循宪制才对。可是通过法定程序,事实上,已根本无望罢免埃斯特拉达这位民选的“贪污总统”。于是,反对派只好诉诸“人民力量”来寻求宪制外的解决。

  虽然这么做情有可原,但理论上却是与法不容的。狱中的埃斯特拉达,坚称自己仍是合法的“民选总统”,击中的,正是这一要害。而如果马上举行大选,让菲律宾人民再选一次的话,埃斯特拉达没准儿还能再次当选!而这,似乎才是菲律宾民主真正的悲哀!

  菲律宾号称“亚洲小美国”,政治体制几乎完全照搬美国老大哥。但是在这么一个民主国家里,十五年内,却爆发了两次“人民力量”的起义。特别是第二次,被赶下台的,竟然是一位真正的“民选总统”。这难道还不足以令崇尚“美式民主”的人感到尴尬吗?

  上大学时,我们正赶上了89年的学潮。在那场被称为“民主运动”的学潮中,和许多青年学子一样,我的脑子里也充满了对西方民主的幻想,以为只要我们民主了,中国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我们就能象西方国家一样繁荣而富强了。

  后来,“民主运动”遭到镇压,大批从天安门广场撤下来的民主精英们,辗转来到海外,令海外“民运”一度红红火火起来。可是“革命尚未成功”,海外“民运”就因内部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搞的是一派乌烟瘴气。看到这一情形,很多当初起劲闹民主的学生们,也不禁暗吐舌头,庆幸“64”的结局,不是那帮民运分子的胜利!

  期间,又发生了前苏联的“民主化”事件。本以为,它会再次成为中国的样板。但是后来,民主俄国的局势,却给我们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尽管有人断言:民主制度,必将引导俄国走上一条康庄大道。然而十几年过去了,俄罗斯的情况始终不见好转,甚至还一度发生总统炮轰国会的事件。至此,再笨的人都会意识到:原来,西方民主不但解决不好某些政治课题,更不见得有利于国民经济的发展。

  面对事实的雄辩,海外“民运”却象煮熟的鸭子--嘴硬。有人甚至撰文说:民主是人类文明的终极目标,就算它不能促进经济繁荣,也不能给人民带来某些现实的好处,但它毕竟是普世价值之一,是社会进步的一大标志。为了它,有时候,我们是需要付出一点牺牲或代价的!

  看了这篇义正词严的文章,我心中不禁有些纳闷,总觉得这个观点似曾相识。突然想到,这不就是文革期间,所谓“宁要社会主义草,不要资本主义苗”的又一翻版吗?

  其实,草就是草,苗就是苗,它不会因为你贴上去的政治标签而变得有所不同。社会主义不是教条,民主同样也不是。凭什么这些人口中的“民主”,就成了判断一切是非曲直的无上标准了呢?

  事实上,不论作为一种制度,还是一种理念,民主本身也应该接受检验。它到底是草还是苗,也应该看看,它是否能够促进社会与经济的发展,能否让人民过上好日子吧?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邓小平他老人家说的实在:“发展才是硬道理!”

  看看人类的近代史吧,没有哪个国家,是单靠搞民主而崛起的。老牌的大英帝国不是,为黑奴打内战的美利坚也不是,军国主义的日本和法西斯的德国更不是。事实上,这些西方列强,无一不是在发展壮大起来之后,才慢慢实现所谓“民主”的。

  而他们自己刚刚才“民主”了没几年,就好象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总喜欢以“民主楷模”的身份自居,拿着尺子到处比比划划、指指点点,仿佛那些曾被他们百般欺凌的国家,贫穷与落后的真正根源,是因为没有象他们一样实行所谓的“民主”!

  而一群可怜的跟屁虫,自以为取到了民主的真经,拼命兜售那所谓包治百病的良药。似乎只要“民主”了,就可以将贪污腐败、分配不公、经济落后等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然而,从民主俄国,到民主的印度,再到民主的菲律宾,无数事实都已证明,脱离实际的民主,根本无助于解决任何实际问题。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贫穷的第三世界国家,在照搬了西方民主制度后依然贫穷,甚至变得更加贫穷的原因。

  事实上,这些国家落后的国民经济,贫穷的芸芸众生,足以让任何舶来的民主制度通通走样,甚至变本加厉地,成为发展经济的绊脚石!

  民主本身并不是经济发展的原动力。单单拷贝一个民主制度,并不会改变一个国家的基本国情。相反,民主本身,其实也是要以经济基础为归依的。经济的发展,似乎才是推动民主进步的真正动力。

  就以亚洲四小龙为例吧,在经济腾飞之前,没有一个是符合西方标准的、真正的所谓“民主社会”。他们都是在经济取得大发展之后,才逐步完善民主政体的,无一不符合了“先经济、后民主”的规律。

  这其中,台湾就是一个典型。台湾的经济起飞,就是在国民党一党独裁的专制时期。当时,岛内还在实行戡乱条例和党禁。直到八十年代中后期,台湾经济取得了蓬勃发展,民主才成为老百姓的普遍诉求。于是,岛内才逐步有了开放党禁和言论自由的进步。

  后来,民主在台湾,慢慢演变成为一种教条,成为所有政治人物都喜欢高唱的一个口号。从总统直选到政党轮替,台湾人都以为,他们的民主已遥遥领先,堪称亚洲的“典范”了。然而这样的民主,却无助于提升台湾的经济,也无法杜绝当权者的贪污和腐败,反而是催生了愈演愈烈的贿选、抹黑、以及毫无意义的口水战。民主选举,也似乎成了煽动族群对立,摧毁社会和谐的罪魁祸首!

  直到陈水扁靠两颗“神奇”的子弹再次当选总统,全世界都开始为台湾的“民主”而侧目了。事已至此,那些曾经为台湾民主大唱赞歌的文人墨客们,也不得不改而为这种“民主”来辩护了。于是就有了龙应台的悲鸣:台湾民主也不是全无是处的!字里行间似乎满是委屈,仿佛全世界都把台湾的“民主”给看走眼了。

  记得以前,大名鼎鼎的亨廷顿教授,也非常赞赏台湾民主的进步。他曾经断言:“李登辉为台湾引进的自由和创意,会在他百年后继续长存。而李光耀给新加坡带来的廉洁与效率,大概只会随他进入坟墓。”

  哇赛!亨廷顿对民主台湾的赞美,溢于言表,而对新加坡这个缺乏西方民主观念,却又老是推崇所谓亚洲价值观的小国,贬低之意昭然在目。然而,时光飞逝,两位受评论的政治老人,现在都已退居“二线”了。此时此刻,再看台湾的现状,展望新加坡的未来,我看亨廷顿教授,或许该为自己当初的武断感到羞愧了吧?

  (《随笔南洋》 菲律宾出差 之六)
叶明空间《随笔南洋》
叶明 发表于 2007-03-12 01:09:02
《随笔南洋》在国内已由上海三联书店出版。可惜,由于国内一些众所周知的禁忌,这一小节在出版时被编辑删减了三分之一,题目也被改为“美式民主的尴尬”。而这,在我的文章中其实只是一个引子,要引出的,是我对民主的一段认真的思考。
芳苑绿汀
方汀 发表于 2007-03-12 02:40:42
回复 #2 叶明 的帖子
民主只是行使民意的一个手段,然而民意并不是在任何情况下都维护国家利益。因为民意往往被政客所利用,来实现他们自己的私利。假如有人现在要中国重新来个土地改革,我相信民主投票会超过人口一半,但那是不可能,也决不是解决中国问题的途径。结论还是民主不是目的。
木鱼桥-流浪
木鱼桥 发表于 2007-03-12 13:15:47
方汀,你说的这些都存在,我们都看到了。不过我必须说,民主是我们追求的,但通向民主的路注定不是平坦的,要付出代价的。

当然,这个代价怎么算,怎样以最小的代价达到,可以商榷。
南洋小筑
村夫 发表于 2007-03-12 18:24:34
这样看来——民主,整个就是被忽悠。。
eric的个人空间
eric 发表于 2007-03-13 02:39:21
也很难说民主就不是目的. 很多人都有参政议证的愿望, 也希望自己能够有权"决定"政府的产生.

只是, 民主这一目的相对与温饱和经济发展来说, 那是"更高一层次的"需求. 这不是说民主"最重要", 而是说没有后者, 没有经济的发展, 民主免谈, 谈也只能是空谈.

很多人其实是把这个次序弄反了....
内山自留地
内山 发表于 2007-03-14 10:48:25
嘿嘿. 其实要我说, 民主到底是目的还是手段, 这要看情况而定. 我认为, 最坏的情况是:

1) 当大家需要解决实际问题时(需要的是有效的手段), 有人却以"民主是最终目标"为由, 不管三七二十一合用不合用, 非要把民主拉进来一起折腾. 但这可能适得其反, 结果, 一旦把问题搞砸了, 他们又说了, 既然"民主是人类的最终目标", 那么付出点代价也是应该的....

结论: 在解决问题的时候, 千万不要以自己的民主理想为由, 盲目拔高民主作为一种手段, 它解决具体问题的能力!

2) 叶明的文章也告诉我们, 民主的最终实现是有很多前提的. 西方民主国家之所以问题比较少(比如贪污), 并不见得是民主的功劳, 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的人民整体比较富裕, 受教育程度较高, 法制比较健全.

所以, 我们应该把民主真正作为"目的", 而为了水到渠成的实现这一目的, 我们应该做的是多采取一些有效的手段, 如发展经济, 加强教育, 推动法治, 强调基层的民主实践等等. 而不应该本目倒置的把盲目推进"民主制度"作为实现"民主目的"的手段!

木鱼桥, 你看我这么说, 是不是比较清楚一点?

[ 本帖最后由 内山 于 2007-3-14 10:52 编辑 ]
木鱼桥-流浪
木鱼桥 发表于 2007-03-14 14:43:35
嘿嘿,内山说的还不错了,虽然有些地方要商榷,不过总的来说,不错。

社会是有惯性的,官僚机构当然也有惯性。水到渠成有道理,不过有些时候还是需要一些人站出来反对一些不合理的惯性,然后让人民进行讨论。不过问题又来了,这部分人很可能本身就是有问题的,他们也有各自的目的,他们达到目的之后也许比被他们推翻的政府做的更烂。但不能因为这部分人有目的,我们就不讨论了,我们就止步不前了。

就像我们在台湾、菲律宾,还有我们自己的6-4一样,那些当年的民主运动人士一个个贪污腐化堕落,程度相当严重。他们给了我们很好的借鉴,让我们知道还有这样的问题,我们能够看到,能够吸收他们的教训,我们至少能够少走一点弯路。你所提的四点“发展经济, 加强教育, 推动法治, 强调基层的民主实践”很有道理,我是赞同的。

有点乱,不过握个手。
内山自留地
内山 发表于 2007-03-15 03:20:19
哇. 谢谢木版主表扬!

偶同意, 有一些激进的人去争取, 未必是坏事. 但要求是, 社会主流还是要看清楚问题的实质才行. 否则, 难免会被一些激进者带到沟里去. 比如, 俄罗斯就是一个例子.
木鱼桥-流浪
木鱼桥 发表于 2007-03-15 12:23:20
“社会主流还是要看清楚问题的实质才行”,这句话我是很赞成的,不过怎么做才能让他们看清问题的实质?

我觉得还是要适当的公开讨论一些问题。
hase的个人空间
hase 发表于 2007-04-12 10:37:13
如果人们知道在毛泽东统治下的中国人民受了怎样的苦,就没有人会选择专制制度,除非他疯了,或者他是既得利益者。

民主会犯错,但专制可以猛于虎。可以让人民真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请大家去读一下“毛-鲜为人知的故事”(Mao The Unknown Story ),在来讨论民主问题。
南洋小筑
村夫 发表于 2007-04-12 17:39:28


QUOTE:
原帖由 hase 于 2007-4-12 10:37 发表
如果人们知道在毛泽东统治下的中国人民受了怎样的苦,就没有人会选择专制制度,除非他疯了,或者他是既得利益者。

民主会犯错,但专制可以猛于虎。可以让人民真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请大家去读一下“毛 ...
“专制”和“民主”,并不是简单的两个字。实施起来,也不是那么绝对。
你挂个“民主”的招牌,就“民主”了?像泰国菲律宾。
你安一个“专制”的帽子,人家就没有“民主”?像我们所在的地方。

谈什么“犯错”和“如虎”,其实没有可比性。
如波黑的“民主”、伊拉克的“民主”,菲律宾的“民主”,给人民带来的是什么?
而号称最“民主”的地区台湾,正是他们的“民主”,正在把那里领向一场战争。这是“民主之错”?

我很反感恶意夸大一些事实,来评价过去发生的史实。

如毛泽东,他确实专制,在其领导下的中国,发生过“大跃进”的经济灾难,也发生过“反右”、“文革”等政治灾难,很多人受到了人身迫害。这是事实。
但毛时代的中国真的一无是处吗?
你可以全面地比较一下1949年之前的中国、1949年-1976年的中国,再得出一个结论。
靠几本不上路的野史来诋毁一个人,并非君子所为,也不是“民主”的做法。
内山自留地
内山 发表于 2007-04-13 02:19:37
村夫的观点我绝对赞同!

hase  不是台湾人吧? 台湾现在可是"民主"了, 榜样了呢! 如何?

叶明的文章反对的是教条式的民主. 强调经济发展是民主的原动力. 这样的观点值得一读. 对我很有启发!
腊梅飘香
雪梅 发表于 2007-08-09 19:32:04
顶的好,,,
惭愧今天才看到,,,,
任我行 发表于 2007-08-10 18:19:17
空有民主的格式没有民主的内容,依然是糊涂账。

对于没有民主素养的群体,一人一票是灾难性的。

就连英国,引进民主也是渐进的。先是贵族和国王分权,然后是地主加入,然后才是工商界,工人,女人。

大家要搞清楚的是 - 民主和一人一票是两码事。民主主要在分权,在制衡,在让社会不同利益得到一个参与。至于分权的形式是否是一人一票,那要看情形。
南洋小筑
村夫 发表于 2007-08-10 18:52:43


QUOTE:
原帖由 任我行 于 2007-8-10 18:19 发表
空有民主的格式没有民主的内容,依然是糊涂账。

对于没有民主素养的群体,一人一票是灾难性的。
赞同        
力山谷 发表于 2007-08-11 07:47:33
关键是, 谁来决定说一群人有没有"民主素养"?

如果我是个独裁者, 我肯定说你们都没有民主素养!
力山谷 发表于 2007-08-11 07:47:55
另外, 没有民主实践, 哪来民主素养?
承善治 发表于 2012-02-01 11:38:06


QUOTE:
原帖由 叶明 于 2007-3-12 01:02 发表
亨廷顿对民主台湾的赞美,溢于言表,而对新加坡这个缺乏西方民主观念,却又老是推崇所谓亚洲价值观的小国,贬低之意昭然在目。然而,时光飞逝,两位受评论的政治老人,现在都已退居“二线”了。此时此刻,再看台湾的现状,展望新加坡的未来,我看亨廷顿教授,或许该为自己当初的武断感到羞愧了吧?
新加坡也难挡民主的潮流。但“顺应民主潮流未必昌盛”,请看:http://www.sgwritings.com/bbs/viewthread.php?tid=62013
符懋濂的个人空间
符懋濂 发表于 2012-02-01 15:47:47
谈到民主,大家所关心的往往仅是民主选举,即政府是否由普选产生。我认为,这仅仅是一种小民主。

大民主还应该包括:民主决策、民主施政,也就是政府决策、施政过程是否民主化。换言之,民选政府的决策、施政,如果不民主,人民就不可能享有真正的民主政治生活。

这一原则,也适用于社团等NGO.

我来说两句

(可选)

OPEN

Powered by X-Space 1.2 © 2001-2006 Comsenz Technology L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