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间已成永恒,当跳动的心儿趋於平静,於是,你的话语就如一只纤手抓痒,亦如柳林一股轻风拂颈。。。

燕子在监狱修巢

2007-09-06 06:03:06

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那是一个平常的星期天。大墙下面露出了草芽,春天的太阳无力的撒在监狱的大墙上,大墙上面的电网上,岗楼上,以及站岗的解放军手持的带枪刺的刺刀尖上。几排平房,错落的建在一个大院子里。四月份,这样和煦的天气在北国是极难得的。罕见的是今天没有刮风。

犯人还没有发单衣,但出出进进的人已经有人脱掉脏棉袄,只留一条厚厚的大棉裤,把裤腰系得象一溜山岗,展览他们嶙峋的骨骼了。我相信,这样的身躯在美术学院当素描模特,比美女还有意义。就那些线条吧,就那些阴影吧,会让教素描的老师无限惊喜!

院子里没有管教人员溜达,一时之间这里仿佛就是居民,不过显得比大杂院整洁多了。麻雀落在地上唧唧喳喳,燕子也“嗖”的飞进了屋檐。

突然有两个人冲出了屋门,叫骂着,追撵着,看来是有人打架。

一个形销骨立的老家伙举着一个烧火棒追赶一个黄眼珠的犯人,那老家伙满口脏话,追打黄眼珠。他是个满脸晦气的东西,让人看了不免叹息造物主也偷工减料,造出这样一个废品,让别人都泄气。据说他是伪蒙疆自治政府的官员,追打他的是伪满的宪兵头子,都是历史反革命。

这时全大院的人都站在门口,扒着窗户向外看。可以看到,各个屋子都有犯人管事的,维持秩序,劝大家回屋。

原来是小燕飞进监舍,落在屋子的檩子上计划做巢,黄眼珠竟然用棒子去捅,把小燕子惊飞了。老宪兵触物伤情,不由勃然大怒,骂他这辈子蹲监狱,下辈子还得蹲监狱。黄眼珠用蒙古话骂他贼骨头,两人就动起手来。老宪兵头子那时也有古稀之年了,活得不耐烦,不怕死,就抄起烧火棍把那小子打出了屋子。后来,一个管教拿着两副亮晶晶的铐子进院,把他们都带进了后院的禁闭室,过单间的日子去了。

当时我虽然20几岁,忝列末座,可架不住罪行严重,按年龄排,基本是孙子辈,按刑期排,俨然是大哥大。这两个身份都让别人高看一等,因此基本过的很消闲,好斗的人不找我当斗的对象,好立功受奖的,背后打我小报告,那是暗箭,我不防,也不怕。一个判20年,几乎等于终身监禁的人还怕小报告啊?屁!因此监舍里的闹剧是我最感兴趣的娱乐

那只小燕惊魂飞走后,好几天也无踪影。可是她实在是留恋旧地,去年曾在这个屋子里生下五兄妹,现今都在江南找虫吃哪。睹物思人,那个巢还在檩子上,像个敞口的破大碗,口面已经残缺不堪了,不修理怎么住?于是她央求这家,央求那家,不是母燕疑心他勾引丈夫,就是人家也要建巢修巢,没有时间。求亲告友那样容易啊?翅膀几乎飞折了,终于求到一个朋友,人家很客气的答应帮她,中午给吃几只活虫就行了,连可乐都不要喝。

我正睡在冲门口的大檩子下面的炕上。新加坡看风水的会告诉大家,千万不要睡在房梁下面,那要倒大霉的。可是我被分配睡在那里,没有选择余地啊。得天独厚的是不管下工休息还是雷打不动的政治学习,都可以观察小燕安家。体会到他们家庭的温馨气氛。

这一天,他们鼓足勇气,飞进了监舍。请来的燕子和主人绕檩子上的旧巢看了一圈,商量着修理方案。然后可能主人请客,就飞走了。第二天,他们有找到几个力工,唧唧喳喳,开始动工。他们穿的衣服一样花纹,辨不清谁是谁。我猜想是那个大工匠,只见他绕着旧巢,缓慢的飞了一圈,用尖尖的喙,在残破的巢口,划了一根线。那线把破的部分都画在线的上面,然后就和大家一起飞了。不过一小时,几只燕子有的衔草,有的衔泥,按照那条线,补掇旧巢的豁口。等我下工回监,已经完工了。可是里面还没有小燕子住。

巢修好了。安静的呆在那里,无声无息,看着也很没趣。我失去了观察目标,心想,他们不是把这旧巢丢弃了吧?我看修得很不错,大家也很卖力啊。不至于这样暴殄天物吧?

过了几天,天很暖和了。这里春天脖子很短,到了五月就是夏天了。墙外的高大杨树叶子都封门了。有一天突然发现巢里露出几个黄嘴丫的小燕子,张着嘴巴,等老燕子喂虫!什么时候来孵的那?神不知鬼不觉。自此,燕子飞来飞去,母子情深,一幕幕情景,好让这些最下层的人类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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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散文

腊梅飘香
雪梅 发表于 2007-09-07 15:13:32
是方先生的亲身经历???
芳苑绿汀
方汀 发表于 2007-09-08 05:00:26
当什么看都无所谓,不过情景是真实的。

我来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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