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苑绿汀

多少万劫以前，太白金星跟前有一对金童玉女。每当太白金星从灵霄宝殿下朝，金童玉女就执着扇子，带着拂尘，陪在左右侍侯。金星有时到斗率宫和老君聊天，有时到广寒宫看嫦娥干女儿，两人关起门来，那里也没有电脑，也没有电视，只好拍手玩。

“你拍一，我拍一，赤脚大仙要娶妻。”

“娶谁啊？”金童问玉女。

玉女没有好气的说：“反正不是我，也更不是你，也不是嫦娥，也不是织女。”

于是继续拍“我拍二，你拍二，金童玉女是伙伴儿。”

“你拍三，我拍三，金童玉女要下凡。”两人同时愣住了。

“看太白老头回来，我就告诉他，你欺负我，还要拐我下凡。”玉女噘着小嘴，假装生气。

“好妹妹，好妹妹！你饶了我吧，我不敢了。”金童马上服软。几万劫来，金童总是被玉女管着。玉女一噘嘴，金童就诚惶诚恐。

 

又过了许多劫，太白金星倒霉，举荐孙悟空当弼马瘟。结果孙悟空大闹天宫，搅得三界不安。玉皇大帝龙颜大怒，把太白金星贬到终南山当土地爷去了。金童玉女无处可去，无仙收留，就偷偷下凡了。两人相约：不管托生人间何处，谁家，相隔万水千山，也要结为百年之好。否则宁可当和尚尼姑，伴青灯古佛。

 

那天下午，我背着书包，拍着足球，从海河桥上走过。砰砰砰，足球在桥上发出空洞的声音。心里想：郝海东真棒！突然，足球跳起。向前边飞去。打在一个小姑娘身上。她倚在桥栏上，正吞着一只雪糕。她把足球踩在脚底下，毫不示弱的说：

“你欺负人啊？我给你扔河里去！”

“你敢，小破丫头！”

“就敢！”她说着就要下脚踢。

好汉不吃眼前亏，

“行了，服你了！”

我上前就要拣球，可她那两条小光腿肌肉绷得紧紧的，索性站在足球上，扶着栏杆，向我示威。小脑袋向两侧摇了摇，硬是气我。我真想拎着她两条小辩，把她扔河里去。可她留的是刚刚没过脖颈的童花头，薄薄尖尖的鼻子，正向我皱着哪。

“你给不给？别说我揍你！”

“我揍你----吧！”

她说，猛不防捡起球来，向我扔来，然后就跑了。书包在背上颠动着，小小的白运动鞋的鞋底一扬一扬的。这个小坏蛋！咳，男子汉大豆腐能和女人一般见识吗？算了。我跑去，拾起球来。咱这叫绅士风度！

事有凑巧。那天早上，起晚了。我急急忙忙地赶到小食摊前。

“阿姨，来碗豆腐脑！”

“好嘞，就剩两碗了，你们兄妹俩一人一碗。”胖胖的阿姨一边说一边去盛豆腐脑。

奥，我身边还站着个全副武装的女孩。大书包背在背上，红领巾系在脖子上，短发，尖削的鼻子，慌里慌张的样子。真是冤家路窄，又碰见了。我还没有说话，她白了我一眼，就说：

“谁和他兄妹俩啊？他是坏孩子！”

“哼，我还没找你哪，真想揍你！”

“你揍，你揍，你揍呀！”她竟敢向我一步步逼近，皱着那个小鼻子，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气，“怕你不敢！”

我想她一定看那个胖阿姨在场，给她撑腰，才厉害起来。我真想踢她一脚，可又怕别人说我欺负女孩。只好不屑的白了她一眼。

胖阿姨把两碗豆腐脑放在桌子上。

“快吃吧，哥哥要让着妹妹一点。”

“我是独生子，没有妹妹。有也不要！”我撩了那个小坏蛋一眼，亏的没有这样的妹妹，不然就会天天吵架。

“你还不配呢！”她那穿运动鞋的脚，在凳子底下踢了我一下。

他好象和我比赛似的，三口两口把豆腐脑吃下去，抢先站起来。

“阿姨，我哥给钱，我走了！”

我正吞着一口豆腐脑，没来得及说话，一抬头，她已经跑了。穿着短短的校服裙子的小身影，一下子就消失了。

“阿姨，她不是我妹妹。”

“这孩子，不是你妹妹，让你交钱啊？今天不交钱，可不能让你走。”

“真的不是。”

“那让大家评评理。”

我看有好几双眼睛订着我，阿姨的声音也高起来了。只好红着脸，交了两份钱。真倒楣，遇见这个小丧门星。下次遇见她，绝不留情。要知道，那一碗豆腐脑钱也够买一个币子，玩一次电子游戏哪。

你说怪不怪？那天下课，我抱着足球向操场跑去，一群低年级小女生在地上玩跳房子，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皱鼻子。她正聚精会神的翘着一条腿向前跳，穿的仍是白运动鞋，袜子腰上还有一圈彩色菲边。好啊，看我怎么向你算帐！这时，她大概也看到了我，我好象看她的小脑袋故意摇了摇，在气我。

可是，这时上间操了。

我看她还站在班级前领操哪。做跳跃运动时，分外来劲，还一脸严肃繁荣表情。可大家还不知道她怎样坏哪。

接着就排队进教室。

上课时我计算着她的罪行：给我一球，踢我一脚，欠我一碗豆腐脑钱。

铃响了，我坐在位上，没爱动。有人喊：

“大卫，你妹妹找你！”

“你还有妹妹呀，你妈妈也不响应政府号召啊。嘻嘻。”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怎么是那个小坏蛋！她正在教室门口向里张望哪，手还指着我。我赶紧走上前去。

“你干吗来了？走，走！”

“给你钱！”她把手里的东西往我上衣兜里一塞，就跑了。我张口结舌，不知怎么办。

“有妹妹还保密啊？大家都不知道，是不是啊？”大家在拿我开心。

“她是我姑的孩子。”没有办法，我只好撒谎。不然，也许会有人说我和低年级学生搞对象哪，那就更麻烦了。

后来，在操场上，走廊上，常遇见她。她总是筋筋小鼻子，摇摇小脑袋，故意气我。好象在说：看你能把我怎样！

有一次，我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学校的宣传栏，发现一张照片，一个熟悉的脸庞，正向我笑哪，哈，还三好学生哪。二年一班学生俞红。俞红，俞红，什么破名啊。

后来我上了中学，那个叫什么红的小丫头就很少让我撞见了。

大约在初中二年级时，有一天在劝业场步行街上闲遛----其实我是去买运动服，挨个儿走进体育用品商店。看有没有阿第达斯品牌的。

“大坏哥！”

迎面过来三个女孩，穿着羽绒服，笑嘻嘻的向我打招呼。我一愣，怎么，“大卫”变成“大坏”了？

一个穿红色羽绒服，风帽上还有一圈白毛的女孩，挨近我，眼睛亮亮的瞅着我的脸，那根小鼻子我可印象太深了。

“啊，----你是俞红？”

“装什么装啊！”她嘻嘻的笑着。向她的伙伴们介绍我：

“这是我大坏哥，踢球可棒了！”

那两个女孩都羡慕的看着我，大概她们都在想。我的名字怎么叫“大坏”哪？虽然她们都比我小，我还是大红了脸，自我介绍一句：

“我在四中，初中二年五班。”

“我今年六年级，也上四中，太好了！”俞红拍着手 高兴的说。

我在她们注视下，有点手足无措。只好推说有点事，赶紧走了。可俞红她们还挺亲切的嗲嗲的向我喊“拜拜”哪。

我叫大卫，不叫大坏，是不是她真以为我叫大坏呢？那可糟了。这个小坏蛋！不，就叫小坏吧。

果然，她进了我们中学。她是初一，我是高一。在我的眼睛里。初一女生叽叽喳喳，简直是一群麻雀。没有事，我一个大男生理她们干麽？

有一天放学，门前草地上有一帮女生七嘴八舌的围着说什么。我管那干吗？跨上自行车就走。这时有个嗲声嗲气的声音传过来了。

“大坏哥！”

又是她！她戴一顶小花的旅游帽，短短的马尾辫在后面翘着。兴冲冲的跑过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喵喵叫的小脏猫。

“这是在草地上捡的流浪猫，没人要，挺可怜的，你要不要？”

“我----我可不要。”我要猫干什么？我踢足球还没有时间哪。

“我妈不要我养，你替我养着，好吗？”

我一想，家里本来就有一只猫，多一只也就那么回事。就顺手把猫放进车筐里。

“大坏哥，谢谢你！”小坏高兴得要跳起来。

“你必须一星期给我拿来一回，我要看它。”

“不敢保证。”我严肃的说。心想你真得寸进尺。

“你敢！”她回头就走，马尾辫一颤一颤的，倒象麻雀尾巴。怎么这样专制！你是女皇啊？

此后，我就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把猫带来给她看。她总是事先买好鱼片，亲昵的抱着那个越来越乖的小猫，耐心的喂给它吃。有时忘记了，竟然喂猫一口，自己也咬一口。看她那个样子，也象一只小猫。

几年过去了，她那个马尾辫也长了，个头也长高了，黑晶晶的眼睛，白皙的脸，稍微变得严肃点。但那股调皮劲儿，始终还存在。

 

 

 

后来我上了大学，毕业了，应聘在国外工作。有一年替老板联系业务，回国了。某一天下午，我在青岛栈桥上眺望，觉得这里风景绝佳，有一种热带风光没有的妩媚。随便向海滩看看，那里花团锦簇，穿着各式泳衣的人们在阳伞下躺着，在沙滩上站着聊天，或奔跑欢笑着，海面上也是人头攒动。我多年来都是在室内游泳池游泳，在海里游泳的机会很少。我突然动了泳兴，在海边买了一条泳裤，换完衣服，就下海了。浅水处人极拥挤，有小孩子门扔着水球玩。女人门大多躺在水床上划动着胳膊，或就由自己男人或伙伴们推着走。我不由向深海游去，过了防鲨网。人声越来越远，游泳的人们也见不到了。这时我有点担心：真要来了鲨鱼怎么办呢？这样想着的时候，就有点犹豫了。

突然近处有女孩的惊叫声，我抬头一看，一个水床向我漂来，上面的人穿着斜条花纹的泳衣，两条白腿不停的挥动着。----我知道了，那是在挣扎。我努力的向她游去，终于拉住了水床。那女孩的长发包在泳帽里，脸上表情惊慌失措，看见我到来，一下子扑在我身上，把水床都蹬翻了。我安慰她不要怕，重新把她放在水床上，由我拉着慢慢的划动着，最后把她带到浅水处。这期间，可能由于惊慌，她一句话也没有和我说。

我坐在沙滩上休息，然后用沙子盖住下身，躺倒下来，真是好累。

这时一个姑娘拿着饮料，走到我跟前。

“好容易找到你了！”说着把一听饮料递给我。

“谢谢！”我正口渴，也就不客气的接受了。

“谢什么？我还没谢你哪！你是哪里人？”她说着也坐在沙滩上继续用吸管喝她的饮料。

“我是天津----不，沈阳人。”

“你贵姓啊？”她仔细的端详我。

“韩大卫。”

“你----，你是大坏哥？”她突然站起来，惊奇的说。

我就是一个人的大坏哥，难道又是那个小坏？

“你，你是俞红？”

“我是俞红，我是俞红啊。”

她竟然在沙滩上跳起来，拉住我的胳膊，使劲的摇晃着。

“你这个大坏哥，你跑哪去了？你跑哪去了？”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还是那个任性和专职的样子。我想起她小时候和小猫吃同一块鱼片的情景，不禁大笑起来。

可是眼前的俞红，竟然是一个美女了。长长的秀发，苗条的身躯，晶亮的黑眼睛，白皙的肌肤，都让我有点眩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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