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苑绿汀

梁子超开卡车一年多，今天是头一次夜间单独行车。天色开始昏黑的时候，他打开前大灯，又在录音机里放上一盘卡带，随着音乐，轻轻的哼着“我 骑着马儿过草原，。。。”让车平稳的行驶在公路上。

看到远处夜空中闪烁着灯光的钻塔架子，梁子超驶下公路，不得不在一条泥泞的土路上爬行。路虽然难走，好在离货场已经不远了。现在是夜里9点半，10点多到目的地，12点以前装完货就可以回程了。梁子超这么盘算着。突然车身一顿，不好，后轮陷进坑里了。试着加大油门，转方向盘，换档，全不奏效。下车一查看，知道麻烦大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野漆黑，怎么办？他想找一块石头或者哪怕是一捆树枝，垫在坑里，也许能解决问题。

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叹息，接着分明是一个人在说话：“这里有。。。这里有。。。”。梁子超以为是自己急懵了，耳朵不好使了，不觉揉了揉耳朵，分明还是那个声音！一下出了一头冷汗！可转念一想：怕什么，豁上这100多斤到家了。回驾驶室拿了手电筒，向路边的灌木丛走去。走了几米远，也没有发现什么硬东西可以垫在轮下。可不知什么时候，手电筒的光线里，出现一个白蝴蝶，你走，它飞；你停，它在你眼前回旋。梁子超感到好奇怪，跟着走了七八米，蝴蝶不见了。

他嗅到一股很难形容的腥味，顺手一拨拉灌木丛，妈呀，一具浑身是血的死尸赫然躺在地上，披头散发，面目狰狞，一些黑甲虫在尸身上爬来爬去。梁子超机械的喊了两声“来人啊”，就一屁股坐在地上。爬起来要跑，没走两步就被什么绊倒了。一摸，是一块大石头。他喜出望外，抱起大石头，几步就奔到车轮陷进的泥坑前，往里一扔，跨进驾驶室发动起车来。只换了两次档，左拐右拐，车就轰隆隆开出了泥坑。他同时打开车前的大小灯，频频按喇叭，一路向前冲去。

他下意识的打开录音机，放出来的却不是音乐，而是“4点15分。。。4点15分。。。4点15分。。。”反复播送这句话。半天梁子超才醒悟过来：我放的是卡带，怎么播送时间哪？即使是电台，也不可能报4点15分，总应该报整点吧？

今天碰见的都是怪事。他似乎记得自己一直没有拐弯，那怎么又离开土路，拐到这个坟地来了哪？能听出树枝拂打驾驶室的声音，能觉出车轮在荒草里滚动的阻力，能感到路凹凸不平的颠簸。他记得车子一直在向着有灯光的方向前进。当他突然感到有些清冷，想起抽一只纸烟的时候，他才明白过来：自己已在方圆几百米的坟地里，转悠了四，五个小时。天已经发白了。可以清楚看到坟地四周刨起的新土，汽车轮子的印记一目了然。梁自超振作了精神，重新加大油门，找一个最近的道口驶向通货厂的土路。

一场急雨突兀而至，风挡玻璃上的雨水竟象泼出的水一样。打开雨刷器，也只能隐约看到路边的景物。正在这时，他觉得眼前有一个兰色物件一闪，“不好！”，他急踩刹车，不料误踩了油门，当车冲出几十米停下时，梁子超下车，傻了眼：一个壮年汉子，穿着兰色运动服，正抱着一双断腿在地上挣扎，泥，水，血，汗混在一起，几乎看不清他的模样。当梁子超走上前意欲扶起他时，他说：“兄弟，你。。。你为什么不。。。把我轧死？那坟地。。。，报应，报应！”还没有说完，就昏了过去。梁子超准备投案自首，抬起手腕一看表，正好4点15分。

后来知道，那人是个杀人凶手，弃尸坟地，却一宿也走不出来。天刚亮，找到了路，却被一阵急雨淋昏了头，撞在汽车的保险杠上，被轧断了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