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苑绿汀

我按照盟教委的指示，去总结草原办学经验。这一天，访问马背小学模范教师舍尔基，不知不觉就天晚了。傍晚，方圆几十里地的蒙古汉子一拨一拨前来，在舍尔基的大蒙古包里饮马奶子酒，拉马头琴，唱“好来宝”。一直到深夜才纷纷散去。

夜，静极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提醒我这是在荒凉的内蒙毛乌素草原。我站起来要走，不觉趔趄一下。舍尔基扶住我，劝我今晚就不要回旗（内蒙的县）了。马奶子酒这玩意儿刚喝时，酸溜溜的，很可口。但后劲可就厉害了。我坚持要走，他只好送我走出蒙古包，嘱咐我：路上要是遇见单个牛拉的勒勒车，千万别理它，走你的就是了。我骑着一匹大白马，觉得头晕得厉害，就紧紧抱住马脖子，任白马向来路跑去。草原上天低云暗，星星也看不到几颗。白天举目可见的沙坨子和高低不齐的茅草，夜里斑斑驳驳，影影绰绰，显得神秘莫测。

突然，白马连续打响鼻，我还没有来得及从马背直起腰来，它就前腿腾空，把我重重的摔在地上。它用前踢使劲刨了刨，走出几十米才打着响鼻徘徊起来。我极其恼火的骂了一句："其特故路介（鬼）！”

“架木，架木哈白？（哪里有路）”耳边有个声音幽幽的响起。

“巴勒共，巴勒共白那！（西边 有）”我没有好气，心想，你走西方大路去死吧。我摔这样重，你还来问路！

我顷刻醒悟过来：这里怎么会有步行的人？夜这样深，他从哪里来？抬头 一看,几乎和我面对面,直挺挺的站着一个人:身穿蒙古袍,脚蹬蒙古靴,须发直竖.眼睛直瞪瞪的看着什么.显然在和我说话,但却根本没看我.我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倒退几步.

"你,你是谁?"

我头皮发麻,竟然忘记对方是蒙古人,却用汉语发问了.

"你...是...谁...?"他努力的背诵着我的问话,僵直的向我迈步,我慌忙的向后退.

"你上哪儿?"

我拉他胳膊一下,谁想到几乎把他整个人扳过来!一股寒气向我袭来.

"押报,押报!(走)"他狠狠的说一句,只用胳膊轻轻一挡,我就差一点被推个跟头.

我满腹狐疑,慌里慌张,夺路而逃.远处影影绰绰看见我的白马在晃动着.走不远,被一个什么软东西绊了一跤.摸起来一看,我象烫手一般, 把它扔的远远的!原来那是一顶给王爷当差的清朝公人的大檐帽.现在只有入殓的蒙古人才戴.那么,前面那个人......怪不得他没戴帽子!

白马在原地不安的打转.怎么跟前还有一堆黑糊糊的东西?我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啊,看清了.那是一头牛卧在地上倒嚼,身后有一个勒勒车倾斜着,车上什么也没有.不好!我战战兢兢的爬上马背,紧勒缰绳,那马长长的打了一个响鼻,向前窜去.

回到旗里,人们告诉我:虽然殡葬改革几十年,但这里的牧民还有许多人坚持传统葬法:把死人放在牛拉的勒勒车上,打一鞭子那牛,任其在草原上颠簸.什么时候死人从车上颠下来,相信那里就是死人喜爱的安身之处.至于狼撕狗咬,鸟啄风化,就没有人理会了.提到我遇见的那个人嘛,都说:你眼睛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