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该退休了,头童齿豁,走路都磕磕拌拌的,这本来不奇怪,他下生那年就82岁了。还是周天子特许,赏他个铁饭碗,在图书馆当个馆长。这是个轻闲差使,整天摆弄那些烂竹简。没有什么外快,饿不死也撑不着。没事时,就盘着细竹竿似的双腿,闭着眼睛打坐。象段枯木头。下面有一两个年轻人,都对皇家的终身制有微词,多次建议成立个顾问委员会把这些老家伙养起来算了,或者干脆把他送到国家养老院,和那些前朝的老反革命伯夷和叔齐去玩。自己也好有个转正的机会。老子早就有所觉察,但听若罔闻,心想:小子们,你们还嫩一点儿,我还不放心哪,你们等着吧。
这天夜里上便所,跌了个跟头,头晕眼花,勉强回屋,裤子都尿湿了。这才认真想一想,自己无儿无女,老来无靠,河南苦县老家那里太穷,人们都是半年下地半年乞讨,不如到西域养老去,娶个洋婆子,侍侯自己到死算了。于是第二天就递了辞呈,第三天就收拾停当,准备出关。
拿了护照,背了行李,买条青牛,向边城进发。一路晓行夜宿。饿了,啃着粗面饼子,就着几棵干巴大葱;渴了,用人家的瓢喝几口凉水;累了,借人家的屋檐或牲口棚睡上一觉。青牛好在是吃草,自己一路走,眼睛就不断的寻找有草的地方。那时的哲学家没有现在的高不可攀,还没有社会科学院的照应,当然也不能派辆北京212 吉普送他到海关,只能这样对付着骑牛走。风尘仆仆,从镐京走到玉门,走了20 多天,已经筋疲力竭了,就靠着一截土墙睡着了。突然来了一对巡逻的警察,把他带到了分驻所。
“你从哪里来?”
“从镐京来。”
“到哪里去?”
“西域。”
“到西域做什么?”
“你管我做什么?我去找个老婆!”老头子突然发火。
“你不知道国务院最近关于涉外婚姻的规定吗?”
“什么规定?”
“凡是搞意识形态研究的中国公民都不得以结婚为由,勾引外国妇女回国定居。”
“我他妈的不回来了!”
“好好,你有两下子!跟我走吧。”
那个胖警察把他交到海关关长办公室。
“老家伙,你能过了这个关口才算你能!”说完就走了。
“是李耳先生吗?失敬失敬!几天前我们就接到了通知,知道你老要光临!”瘦高个子,有些匪气的关长半天才回过身来和他热情的打招呼。还要站起来和老子握手,老子最讨厌握别人的手,曾经在北大学报上发表一篇专论《论握手礼的不友好和助长虚伪》
不管别人响应如何,自己是绝对要避免握手的了,于是赶忙拱拱手,应付过去。
“那么你是要出国定居了?”
“是的。”
“中亚地区不安宁,战火纷飞,恐怖分子横行,先生还是要慎重考虑。”
“我还是要转转的,在阿联酋有个亲戚。”
关长赶忙做记录。
“他叫什么名字?”
“哈登。”
“什么什么?拉登?”
“哈登!他的儿子叫哈马斯。”
于是关长记下了拉登和哈马斯的名字。他在办公桌不起眼的地方按了一下。立刻进来两个彪型大汉,架起老头子双臂就往外走。老子大声说:“我的包袱!”一个人回身拣起那个又脏又破的包袱,捏了捏,
“走!丢不了你的包袱!”
老子被带到另一间屋子,让他坐在一台嘶嘶响的机器旁,给他头上套一个铁圈,移动来移动去,荧屏上跳跃着一些尖型的波纹。又让他躺在一个床上,四肢缠上一些电线。他只觉得昏昏的睡过去了,有人不断的烦他,问这问那。后来又检查了他的瞳孔,化验了他的毛发,看了他的指甲。
最后被押进一个小黑屋里,只有木板门开了一个方型窗,是递水递饭的。饭是面糊涂粥,给几颗盐粒。
“把我放出去!把我放出去!”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他迂腐到竟然不知道那些警察是不懂文言文的。
浑诨噩噩不知蹲了几天黑屋,有一天,又把他提到关长办公室去了。
“哎呀呀。老先生受苦了!根据内查外调,以及国际刑警组织的报告,你和基地,塔利班,以及黎巴嫩真理党,东突民族分裂组织,都没有关系,你是清白的!”
“请你原谅,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团结奋斗向前看吧。”另外一个穿警服的官员也和蔼的说。
老子不屑的哼了哼。
“我们想,先生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回国,能不能开个讲座,提高提高关员们的文化水平呢?你老不知道,这些人初中没毕业,家长就走后门把给他们安置这里来了。”
“先生一定不要推脱,就算是做善事吧。”
他们知道,最近民主派著作畅销,老子的讲演稿一定会使全国轰动。特别是他一出关,版权也自然归了海关,那可不是一笔小钱。
于是把他安置在招待所里。每日三餐,都是大饼,鸡蛋甩秀汤。几颗大葱当饭后点心。
讲座开始几次还有人来听,后来就稀稀拉拉,晚来早走的多了。都说一个萝卜一个坑,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其实是老子老掉了牙,又说的是河南土话,讲些什么劳什子,大家实在搞不懂。弄了一个多月,老子也厌烦了,几次要求放他走。关长让他把讲稿整理好,把竹简按先后顺序穿好。一数字数,竟有五千言。老子写了标签,上部为《德经》下部为《道经》。
于是关长把他的包袱装了10几个大饼,10来棵大葱。还有一包盐。在他的护照上盖个大戳,把他扶上了青牛,一边走一边喊:“白白了您那,保重!”
于是走过幼发拉底河,走过贝加尔湖。不知究竟到了什么地方。反正一路上不是沙漠就是冰雪,见到的人都是红头发绿眼睛的妖怪。
有一天来到一个小镇,在一个小茶馆竟然有人认出了他!都说老子是天朝上国的著名作家,要他签名留念。本地尚无文字,镇长就组织了几十人的请愿团,要求老子教大家写字。老子向来讨厌当公众人物,担心别人给自己编造绯闻。就赶忙借口上厕所,骑上青牛就跑。那些人在后面喊叫,追赶。把青牛都吓的拉拉尿了!
有一位长老突然福至心灵,发现牛尿在土路上的印记,
“啊,这都是字啊!”于是有人发现了ABCD26个拉丁字母,有人发现斯拉夫字母,有人发现了希腊字母!
若干年后,联合国科教文组织的一次会议上,有个多国提案,坚决否认本国文字为青牛尿迹引发创造的,并抗议这类传说的扩大蔓延!中国政府投了弃权票。
至于老子最后到了哪里落户,谁也不清楚,但可以肯定,不在新加坡。否则早上随笔南洋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