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苑绿汀

遥想多少年前，福建广东广西等沿海居民，或驾舢板飘洋过海，风涛之中，九死一生。或被当猪仔贩卖，捆着手脚，在低矮的统仓里，呼天无门，呼地无路。忍饥挨饿，受尽凌辱，有幸活到南洋的，也算命大了。南洋地近赤道，终年酷热。他们要在丛林中割胶，在炎阳下开垦土地，种芭，蚊虫进攻他们，雇主监督他们，热带疾病威胁着他们，对父母和家乡的思念啃蚀他们的心。不知多少少妇化作望夫石，不知多少老人家望穿干枯的眼睛，再也无望见到自己的爱子和孝孙，含恨而终。

那是马来西亚霹雳州的一个华人坟场，是私人开办的，好像叫什么福园。汽车从公路一转进入一片低矮的盆地。车子盘旋而上，进入坟场正门。抬头望去。三 面是山，扇子面一样展开，座北朝南的山上，如梯田一样，由下到上，都是黑色大理石和青色石头修的坟墓。整整齐齐，上面镌刻的鎏金汉字闪闪发光。在清明节的早晨，几处已升起了烟雾----上坟的人们开始在坟前烧金银锡箔，上香摆供。山下车水马龙，轿车在入口已排了长龙。在坟场左面，有一间小屋。供的是大伯公。香案上摆满了水果和点心，香炉里有高高低低的香冒着烟篆。一个马来西亚的朋友告诉我，大伯公就是这个坟场的总管，人们进入坟场先到这里给他上香，其实就是到收发室 登记一下。小屋门外也有烧金银纸箔的炉子。

汽车在紧下面一级平地由左向右开去，各式轿车停在两侧的石子路上，非常拥挤。走几百米远，是一片蓊郁的热带树林。我们弃车拾级而上。每一级梯田都有3米宽窄。每一个墓碑都占地不到10平米。显然分为三进。最前面是公共行道，铺着白色地砖。墓碑成蝴蝶展翅状，向两侧张开，中间最高处镌刻着死者伉俪二人姓名(如一人在世，则名字不鎏金色)和出生与逝世年月日。前面有大理石供桌，有双耳的香炉。两侧展开的石板上有鱼龙的图案，石柱上有诸如“祖保家族富，宗佑子孙贤”等对联，不止一副。供桌横面也刻有福禄寿等字样。前面有半米高的小围墙，有的人家还刻两个小狮子把门。冲西南方向，有块石头，上面刻”后土“两字，前面也有插香的小香炉。这显然是对这方土地的敬礼。墓碑的后面就是埋葬死者的坟茔了。长条形，上面长满青草，星星点点开满一种黄色的小野花。两座墓碑中间有水泥修的排水沟相隔。各级梯田之间也有水泥修的梯磴相通。

亲人们纷纷摆供。有鸡肉包，有扣肉，有水果，有点心，有白酒，有矿泉水。有作揖插香的，有叩头许愿的，有鞠躬为礼的。除了香炉，坟茔顶上也插满了香。香烟缭绕。金银纸钱也点起来了。飞起了成团的纸灰。

我随便看了几处墓碑，碑上都刻着籍贯，基本是广东省的，惠州、广州、顺德、中山的都有。也有广西容县、梧州的。发现一个碑上刻着“风镇派”，不知什么意思。

上坟的人们有西装革履的男人，有穿休闲服饰的老人和孩子，更有许多时尚装束的华人女子。没有见到悲凄的，也没有听到哭声。但这一片坟场，告诉我们：这一片天地，有好多故事；这里，是华人的永久领地。

愿他们安息。

malaysia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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