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苑绿汀

幼年时候，家在大河边上，当地人们都有泅水的习惯。时间当然是夏天，春天和秋天都不能下水，因为水温太低。冬天大河都结冻了，水都冻成一米多厚的冰。夏天时，河滩上沙子被晒得滚烫，河鳖都笨拙的爬上来下蛋了。

一帮半大小子，带着他们的小侄子，小弟弟，迅速的脱下衣裤，尿一泡尿，抹在小肚子上，（估计那就是城里的人们说的热身运动），然后跳进水里游起来。有潜泳，有仰游，有踩水，八仙过海，各显其能。记忆特别深刻的是那些喜欢仰游的孩子，故意把没长毛的“小鸡子”挺在水面上，让大家赞扬。大家比赛过河，谁先到对岸；比谁在河岸底下踩到了螃蟹窝，扎猛子把螃蟹抓住，扔到岸上。那螃蟹是可以生吃的，记得撕下一条腿，吸食里面的肉，是咸的，鲜极了。从来没有想过那只螃蟹的感受。

小孩子们下河都用麻叶把鼻子堵上，以免水从鼻子灌进肚里。学校规定午休时不许下河玩水，可是腿长在大家身上，不长在先生们的身上，天热，蝈蝈都晒的不停的叫，老牛都热得在树阴里闭眼倒嚼，既没有麦当劳，又没有电子游戏机，你说让我们干什么？只有下河去玩。等学校一敲钟，我们急急忙忙上岸穿衣服，往学校跑。进教室要排队，老师用手指甲划一下每个人的腿，知道大家又下河了，罚站在廊檐下。不过一会就招呼大家回座上课，说以后算总帐。有时是爬上河岸就发现衣服丢了，是老师打发人偷走了。也不能裸体回村子啊，就坐沙滩上等老师的处罚和原谅，把衣服发还给大家。

后来进了城，我刚念小学三年级。市里中山公园外紧挨日本人建的忠灵塔，就是体育场的游泳池，要花一角钱买票，还必须穿花花绿绿的游泳裤，才能进。水深的地方还要经过他们的考试，姿势正确，连续游100米，发给你一块印着“合格”字样的布，缝在泳裤上，才可以进深水区。总之是很麻烦，很不尽兴。最重要的是我们孩子哪里可以天天花一角钱游泳？于是大家结伴到郊区叫丁香屯的地方去，那里有个很大的水泡子，许多人在那里游，可热闹了。可是那里住着许多朝鲜人，种水稻，水田里的水蛭（俗名蚂蝗）也游进泡子里了。孩子们常让蚂蝗叮得鲜血直流。据说看见它叮在你身上，千万不许叫妈，否则叮得更厉害了。要用鞋底子蘸水，把它拍下来。后来知道那是血吸虫。据我所知，被叮过的孩子长大哪个也没有得血吸虫病。肚子是大了，可那是喝啤酒喝的，与血吸虫病没有关系。

念了大学，应当有更好的游泳条件了吧？正相反，没有原来条件好了。因为毛泽东穷折登，老百姓都饿着肚皮，游泳池没有人游，自然就关了门。那时毛泽东自顾不暇，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到江河游泳”的“伟大”号召。大学生一年两次支援农业，和农民同吃玉米面大饼子，喝盐水熬的白菜汤。天特热时，常和当地农民一起下河游泳。

他们仍是大大方方天体下河，我们却羞羞搭搭的穿着布制的短裤。有一次暴风雨来之前，我和一帮农民过河比赛，一鼓作气过去了。抹了一身泥晒太阳，躺在河的彼案。突然乌云罩顶，河水也黑了。大家一个呼哨，向回游去了。河很宽，大约有1000米还多。我游到河中间，觉得费力极了。水浪湍急，我喊一声“我不行了”，连着就被灌两口水。多亏前面不远处有人游回来，把我拖向岸边，不然就去见龙王爷去了。

中间隔了18年，一直在内蒙地区调来调去。没有游泳机会。后来平反，回到沈阳，每到夏天，即使不到海边去洗海澡，也会在市内逐步完善起来的游泳场去游几回。

有一年在兴城海边租个帐篷和我太太住在海边，准备好好在海里游几天。夜深时一个姑娘掀开我们的帐篷，含着泪求我们救她的男朋友，原来是傍晚吃螃蟹中毒了。我们把他抬到公路上截车，载他去医院。那时还没有出租车这件事，从夜里11点等到凌晨3点多，才截住一台给饭店拉啤酒的三轮卡，付了35元车费，才把那男孩子拉到医院。刚办完住院手续，女孩子也不行了，又给她办手续，打点滴。男的是解放军，女的是大学生。我们两个代交了所有费用，又陪了两天床，他们才出院。千恩万谢，答应回家就把钱寄给我们。我们钱也花的差不多了，假期也结束了，只好打道回府。后来那两个青年人在阜新市结婚，热情的邀我们去。我们没有时间，竟没有去成，挺遗憾的。

后来不知何时开始，各处都出现了高档游泳池，进门至少要10元人民币。不过，基本没有露天游泳池了。有一次和大家到熊岳洗温泉，除了可以在客房里用天然温泉水洗浴，还可以花10元钱在泳池里玩一天。那泳池完全在一个大厅里，大概有50米长25米宽。岸边铺着地毯，也有休息的躺床。就是没有快餐厅或喝茶的地方。也许现在该有了吧？那也是便民，也是商机，干嘛乐而不为呢？

大连是沈阳的近邻，去大连的机会很多。老虎滩，富家庄，夏家河子，星海公园，一到夏天，海滩上花花绿绿，摩托艇往来奔驰在海面上，防鲨网内人挤人。如果是退潮，人们趁机到海中间去游泳，惬意极了。北戴河，南戴河，更是避暑胜地。从沈阳坐车，过了山海关，就到了。只是北戴河海里礁石太多，每次去玩都划破脚。

我在太湖游过，那是阳历八月，无锡的天极其炎热，连湖水都烫人。是在北方没有的经验。我在钱塘江游过，水太深，从岸边跨两步，就踩不到底了。游泳场规定，中午12点全体必须上岸休息，午后一点才可以继续游。这个规定真的很人性化。人很疲劳，在水深浪急的江里游泳，可是很危险的。

后来到了新加坡。新加坡是个海岛，有海滩，有海面，应当说在海里游泳很方便。可是无论东海岸，西海岸，游泳的人极少，偶尔可见几个欧美人下海，新加坡本地人绝无仅有。可是各社区的游泳设施很齐全，有深水，有浅水，有人造的海浪激流，有各种戏水的设施。有辅助人体恢复体力的按摩池。有健身房，有快餐厅和咖啡座，有躺床，有救生人员和相应设施。入门票老人只付半价---8角钱。那时我常到马西岭游泳池去玩，午间的时候，经常只有六个人：一个金发女郎，喜欢放长了身体躺在岸边的躺床上晒太阳。四个棕黑皮肤的印度男人，胸前长着黑毛，在水里嬉戏。再就是我，在池子里游几个来回，就坐在按摩水流中，享受放松肌肉的感觉。我也在晚间带外孙女去游泳过。场中的高高的竿子上，灯光雪亮，热带的夜空星光灿烂。俊男美女们一批批来到，还有 父母们带着几个孩子来，游泳培训班也开始教学了。热闹极了。一直到夜里10点许才能结束嘈杂的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