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苑绿汀

年龄大了，喝过的玩意就多了。咱们先说酒。

中学时，有一次和同学到俄式西餐厅解餐，一桌子俄国饮食，人民币九元钱，单调和粗劣，使我们对斯大林治下的苏联失去了兴趣。但对那一小杯伏特加酒，却记忆深刻。75酒精度，端起杯子，就觉得一阵眩晕，喝了下去，就抓住桌子边，不敢撒手了。老毛子最欣赏这个，好，够劲！怪不得斯大林用血和火统治这个民族，他们不怕辣！

过了几十年，中国改革开放了。可以大言不惭的说：中国最名贵的酒大概都喝过，中国最便宜的酒也喝过，假酒也喝过。我对茅台，五粮液并无特殊好感，反倒是喜欢北京出的“烧刀子”，几块钱一瓶，60或65度。据说那酒旧社会是拉洋车，搬大个儿等重体力劳动者的爱物。如我这样的教书先生，喝这个有些“掉价儿”。但我注重实效，它杀口，刺激，喝了之后有快感，而那些38度或22度的白酒，枉担了酒名，失去了白开水的清凉纯净，硬是充酒，去了势的太监一样没劲，根本是给酒的家族丢脸。可是，烧刀子不常见到，于是退而求其次，就喝北京红星二锅头，55度，也算难得。

有个时期喝各地的小烧儿。那不是国营酒厂的产品，是农村用土法烧的粮食酒。现在在东北各地，都有各地白酒的代销门市，门口几个大肚子酒缸，上面贴个红标签，基本是卖的小烧儿。可以用塑料桶几十斤的买回家，天天喝它几杯。但并不是不被骗，有的有怪味，有的喝了上头，甚至喝了视力模糊起来，那就是工业酒精调和的玩意，赶紧刹车，再见到那些个满面笑容的老板走过来，就觉得他像个十足的奸商了。我困欲眠不买酒，去去去！

喝过不少洋酒，XO一类酒也有机会品尝到。我对那种酸溜溜的感觉很不习惯。洋人的饮食至今还是不敢恭维。那叫饮酒吗？那纯粹是拿捏，让好汉脸红。你们好好学习中国造酒术吧，葡萄那玩意造不出什么好东西来。

再说饮料现在超市里饮料层出不穷，我熟悉的就是可口可乐等几种。记得刚改革开放，带领一帮老师到北京旅游。一个漂亮的女老师买了一杯可口可乐，喝了一口就吐了。苦着脸劝戒要我们千万不要试喝那玩艺儿。我可是一喝就上瘾了，我喜欢那古怪的味道。

其实我们这年龄的，大约都是喝碳酸钠汽水长大的。绿色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湛青的汽水，夏天，小铺都把它们泡在凉水盆里。8分钱一瓶。你递上钱去，老板娘“砰”一声给你起了盖，递到你手中，汽水就窜上来了，你用嘴一接，哇，只觉得肚里冒泡儿，鼻子发辣，凉瓦瓦的，甜丝丝的，爽极了。然后跑进校门，上课都特有精神。可是现在绝迹了。

我曾经在农村生活过几年，那里有意思的事情很多，这里从略，单说喝水。那时农村早就有了压水井，几丈甚至几十丈深的土井已经不多见，夏天，炎炎烈日，晒的庄稼叶子都枯萎了，晒的蝈蝈起劲的叫唤，热啊热啊，叫成一条声。这时人们把打水的柳罐斗子用辘轳放进井里，晃上几晃，提上来，那叫井拔凉水，你喝上一口，肯定由于两腮被冰发木，皱着眉头，呻吟起来；你的舌头和牙也失去了知觉，把那口水含在嘴里翻几个来回，才敢咽下。那凉啊，真叫沁人心脾！有时大家会从园子里摘几根黄瓜，放到井里湃着，等休息时，提上来吃。那个凉啊，真是消夏佳品。我们那里农民基本是喝生水，一般是灶房里有水缸，水缸里有瓢（葫芦锯为两半，叫两个瓢），用来舀水，中午大人孩子从烈日下走进屋子，首先掀起缸盖，舀上一瓢水，咕噜咕噜一阵牛饮，才说话，用饭。

念书后才知道不能喝生水，也怪，以前喝生水不坏肚子，知道科学道理后，再喝生水不是肚子疼，就是坏肚子了。于是喝白开水，喝茶。

小时候夜里来了远客，妈妈和奶奶起来烧火做饭。用燎得黑黑的铜茶壶吊在灶火口上，把水烧开，然后在锅里把一小把大米炒糊，泡水当茶给客人喝。几十年以后，我还记得那茶的味道，感觉好喝极了。后来走的地方多，对各地待客的茶水都有了印象。刚到内蒙教书，进行家访。老奶奶把我当尊贵的客人，沏一碗红塘水奉上。我接在手里，不免诚惶诚恐，怎么感觉自己是新女婿到了丈人家做客呢。喀左一带老百姓以黄芩做茶，很苦，但大家照喝不误。而且闲暇的时候，大家都啜饮不停。黄芩去火，大家哪里有那么大的火啊？东部内蒙地区喜欢喝大叶红茶，有时还要放糖。那茶有一股烂树叶子味。广大牧民是把茶砖敲碎，加青盐，加牛奶，加水，在牛粪火上煮开，泡炒米，奶酪喝。他们说一天不喝那茶，头就疼得厉害。我不喜欢那个味道。

我喜欢喝的是茉莉花茶，虽然南方茶人笑话说那不叫喝茶。沏上一杯，湛绿的茶叶舒张开来，白色的茉莉花瓣飘在其上，一缕清香袭人。这时翻开一部好书，该是何等的惬意。说到这里，我想起茶道来。我看茶道不是为了解渴，而是为了摆谱和消磨时间，那个闻香的和饮茶的茶盅，实在太小了，还要分为三口喝，真是消磨光阴不心疼。

天特冷或是很疲劳，我喜欢喝浓咖啡。但要加糖加奶才好。新加坡卖的三合一咖啡既简便，又适口。在新加坡碧山民众俱乐部写字，有一帮老哥们，见面后往往要找地方先喝一杯咖啡。到哪里去呢？年届古稀的老家伙们就争抢着说“到长腿阿妹咖啡馆去！”新来加入我们一伙的不好意思问，到店里一坐，不免就要打量几个服务的马来女，基本是矮爬爬，胖胖的身材，和心目中的长腿阿妹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老哥哥们就笑着把他领到外面的咖啡馆招牌下面，指着那个汉字“妹”字，原来那一竖一钩写得过长，果然成了长腿阿妹！于是他才从粉红色的遐想中解放出来。

新加坡有一种瓶装的新生水，虽然那经过科学处理，但我看到“新生”二字，就想起各种肮脏的水，根本无法入口。我想那厂商太不会起名，太不懂得文字的暗示性了。由于水的名字起得不好，至少失掉了我这样的一批对文字敏感的顾客的光顾！

社会再进步，我们该喝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