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间已成永恒,当跳动的心儿趋於平静,於是,你的话语就如一只纤手抓痒,亦如柳林一股轻风拂颈。。。
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那时有一台油罐车开进厂房,停在80米长50米宽的厂房中间。原因是油罐漏油,必须用吊车把油罐吊起来,用水清洗了,找到漏油的地方,用电焊或水焊修补好,才行。车间外面只有一台用依发卡车改装的活动吊车,专门用来吊汽车大箱,不能吊别的东西。没有办法,只好让油罐车开进车间,20米高的厂房顶上,有轨道吊车在工作,吊运大的零部件,需要的时候,把整台汽车也可以吊起来放到固定的位置上去。
我正在车间一头用油石磨一个修复的齿轮的一个牙齿,没有办法,道奇这个牌号的车子到了20世纪70年代,再也找不到它的配件了,坏了,只有修。比如,变速箱的齿轮掉了牙,如果不修,那么,汽车还可以行驶,但要走走停停,象气喘不匀的老人,你说还能上路吗?于是只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齿轮掉牙了,好啊,我就给它镶个牙,是用电焊焊的,很不光滑,必须用锉刀锉平,用油石打光。正象电视上的窝囊丈夫常说的那样:你说,我容易吗?
车间里声音嘈杂,有尖锐的机件在砂轮上摩擦的声音,有洪炉工修理汽车大架子,用风铳子和风锤打击铆钉的重浊的声音,有总装工指挥吊车安装驾驶楼或引擎的喊声。汽车修好了,要从地沟上倒出去,有人在后面给司机打手势,有人不断的喊:好! --- 停!-----左轮-----右轮!这些,构成车间的交响曲。每个人进入这个车间,对这一切都有个适应过程。
这是个下午。大油罐内部残留的油,用火碱水,用水玻璃,清洗完毕,弄的车间污水横流,大家在车间里走路都要象雨天走在棚户区的土路上一样,一跳一跳的,寻找干道儿。顺口就骂一句:“水电焊的,这群孬种,干的好事!”这时就有正在忙活着的水电焊工答茬:“我们有什么办法,不然你来试试!”他们正忙着用木棍缠着棉丝。在油罐里乱捅,显然要努力把油罐内部擦拭干净,然后对油罐进行修补。我看着他们那个样子,很庆幸那台车变速传动系统没有毛病,不然今天和他们挤在一起干,不知道身上会滚成什么样呢。
光顾摆弄自己手中的齿轮了,好久才抬头看油罐车,今天有了这台车在车间摆着,时时吸引我们的注意,也有点趣味。这时有个人蹲在油罐上开口的地方,用板牙套丝扣,显然是罐口螺丝扣淤了,螺丝拧不紧。有人在罐的下面仰头烧电焊,细看,是个工人师傅,“仰焊”是焊工的最高工夫,犹如郭靖的降龙十八掌。三年两年的工龄,想“养汉”都养不成。附近有人指挥吊车吊个汽车大架子,向车间东头走,估计是给洪炉送去,需要修理了。它小心翼翼的把大架子吊到一定高度,然后向东头移动。
突然我只觉得眼前火光一闪,巨大的声响淹没了一切,烟尘爆起,片刻之间,就听到天吊在20米高空运行的哐当哐当的声音。它吊着大架子,飞快的跑向东,犹豫一下,又向西跑。肯定是吊车司机吓晕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知道向哪里跑安全。刚明白过来的人们都向上看,吊车掉下来了?没有啊,明明它还在上面跑哪。厂房塌陷了?没有啊,两头都没有露天啊。
等烟尘消散,大家才看到,厂房中间停着的油罐已经象被顽皮孩子揉搓的蛋糕盒子,皱皱巴巴,根本不像钢铁的制品了。从中间撕裂一个大口子,估计那巨大的响声就是这个口子形成时发出的,爆起的烟尘也是这个口子吹起的吧。那个在油罐下面电焊的师傅满脸黑灰,呆呆的坐在地上的积水里,张着嘴,干比划,说不出话来。那个蹲在油罐上面套螺丝扣的摔在离油罐很远的地上,摸摸鼻息,还有气,出血也不多,赶紧叫人抬走了。
大家纷纷议论,哪怕是油罐里有半罐油,厂房也报销了。岂只厂房,全车间的人恐怕也好不了。当然,最先去见阎王的是那个蹲在罐上套螺丝扣的人。他现在仅仅被摔昏了,真是侥幸,最后大家说:这人有劳改命,将来肯定要加刑。说完,都嘻笑着散了。
当然,那原因是油罐没有清洗干净,电焊温度高,残余的油气膨胀,使油罐爆炸变形。好在没有酿成大伙祸,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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