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苑绿汀

二妮六岁半了。白白的小脸蛋，晶莹的黑眼珠，头发是妈妈用剪刀随便剪的，一边剪一边说：“这妮子头发长得疯快，又遮住眼睛了。”最后说：“行了，齐不齐，一把泥，长几天就好了。”多亏二妮有一张可爱的小脸，头发又顺，别人看着还以为是在县里理发店花钱特意剪的童花头哪。

如果在独生子女的家里，二妮这样大，即使上学了，回家喝水啊，上厕所啊，也要撒娇的叫妈妈或姥姥帮忙。可是在姐姐8岁，妹妹5岁，弟弟两岁的家里，父母每天早早就把她和姐姐当帮手了，农忙时或到地里捡麦穗儿，或在家做6口人的饭，顺便帮着5岁的妹妹看两岁的弟弟，别掉地下摔着，别让自己家的大黑狗咬着。二妮很懂事，只要妈妈每天回家，说声“我二妮儿真能干！”第二天就干得更认真，更来劲儿。

夏天天长夜短，孩子们一睡下就醒不来。早晨天刚亮，麻雀们在房上和树木间飞来飞去，唧唧咂咂，喜鹊也翘着尾巴在交换着一宿的信息。妈妈和爸爸做好了下田的准备，把孩子们叫醒吃早饭。大妮儿很懂事，乖乖的起来穿衣服，二妮也醒了，把头藏在被单里打着鬼主意。她想：虽然做饭没有捡麦穗轻快，但可以躺在床上多睡一会儿。

“妈妈，我今天在家做饭，让姐姐下田吧。”

“你姐同意就行，问你姐吧。”

姐姐把手伸进被单掐妹妹大腿一把，“死二妮儿，又耍什么花招儿了。”

“妈妈，你们吃完饭就下地吧。”二妮儿说着裹紧被单，不做声了。不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大约到了9点半钟，弟弟拉在床上了，妹妹大呼小叫，抱怨这个小坏种把屋子弄得臭气熏天，气急败坏的推姐姐，让她起来帮忙。

在邻院住的奶奶端着一小碗饺子过来，两姐妹理都不理，他们知道，奶奶最不待见孙女，拿什么好吃的也没有自己的份儿。

“呦，俺大孙子吃一锅拉一炕啊，好样儿的！快长大，奶奶还想得俺孙子济哪。”

两个小丫头呼唤大黑狗来，舔净了屎，然后给弟弟洗了手和屁股，把垫子拿出去洗了，晾上。

“看我拿什么来了，宝贝？是饺子！”奶奶凑上来，引逗小孙子玩。孩子伸手就抓。

“把饺子喂他吃了，你们不许偷吃。”老太太对这两个小陪钱货一点没有好感。两个小丫头理都不理，你以为我们喜得吃你的饺子啊？有什么好吃！都故意急着干别的，装做没有听到的样子。老太太隐约觉出一点抵触情绪，就叨登两只小脚走了。

隔壁的婶子抱着孩子过来看看他们姐弟仨，算是给哥哥嫂子帮帮忙。姐俩齐声喊“婶儿”。因为婶儿接连生两个小子，物以稀为贵，她对小丫头特有好感。

二妮爱干净，起来操起笤帚就扫地，又把爸爸吐在地上的痰用草灰蹭干净。顽皮的把嘴咧了一咧，装出个恶心样儿。她最讨厌爸爸抽烟，更讨厌他到处吐痰。可是不管二妮装出什么恶心样儿，爸爸都没有改的意思，气得二妮吃饭都不愿和他同桌。

“你们看，都说你爹妈，老了老了，碗里捞出块肉来，生了个小子。我看还是丫头得济，才五六岁，又能做饭，又能带娃！”婶儿感慨的说，又象自言自语，又象表扬两个小丫头。

“咦，就他是肉，我们就是白菜叶子啊？”三姐姐狠狠的拍一下弟弟的屁股，弟弟马上哭了。

二妮抚着弟弟的光头说：“庆儿，庆儿，你是肉，一块大臭肉。”男孩还以为是说好话，张嘴笑了，姐姐们也都笑了。

中午，天有点阴，担心下雨，两姐妹就往灶房抱柴火，免得烧湿柴火弄得满屋子是烟。两人弄的头发和衣领里都是柴草。然后，三妮让弟弟在地上爬着玩，自己去烧火，二妮做饭。

二妮在三妮和庆儿面前，完全是一个大人架势，指挥若定的样子。

“你把灰扒出来，点火吧。”

妹妹很熟练的照着指令做，可见大姐姐在家做饭，她没少帮忙。

二妮特讲究，先在大锅里倒上两瓢水，烧得温热了，舀在洗脸盆里，仔细的洗她那双小手。然后拿个铝盆，用干净抹布搽干净，从面缸里舀出面来，开始和面。婶儿抱着孩子在旁看着。真 稀罕这个小丫头有条不紊的劲头。和一和，拿到鼻子那里闻一闻。看婶儿站在锅台边端详她，她把一小团面放到婶儿的鼻子下，问她还酸不酸。婶儿连连点头，

“中了，中了，二妮真不简单！”

“三妮，把火烧旺。”记得平时妈妈在贴饼子前，都是这样命令烧火的孩子们的。

二妮够不着锅底，试了两试，就是不行，于是从弟弟身边拿过小板凳，垫在脚下。把一个个面团拍成牛舌头样，只是二妮的手小，牛舌头还赶不上猪舌头大。不过 饼子的模样更秀气了，上面留着二妮的小手指头印儿。一个个贴在锅里，轻轻的拍扁，按一按，别叫它流到锅底的水里。

婶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大概拍孩子睡觉去了吧。

一锅饼子终于贴完，二妮红头涨脸的跳下板凳，吃力的把两片半月型的木锅盖盖在锅上，用抹布把缝隙盖严，命令三妮

“烧火，到冒大汽再玩。”

三妮正一边把柴火塞进灶塘，一边用手心手背完“嘎拉哈”{牛羊关节的骨头做的玩具，用手扔高，接住，以准确论输赢）。三妮这时不敢怠慢，赶紧把柴草往灶塘里塞。

“把这个锅也点着！”

三妮拉一捆柴草过去，从灶里引出一把火，柴草有些湿，一股黑烟反冲而出，呛得两姐妹眼睛流泪，咳漱不止。小弟弟这时也不耐烦了，哇哇的哭了起来。三妮只好去做自己的本职工作，哄弟弟不哭。

二妮这时小脸儿也花了，顾不得许多，急着做菜。自己又烧火，又切菜。锅热了，倒上油，忙着切萝卜片。油冒烟儿了， 萝卜还没有切完，赶紧从灶塘向外抽柴火。一不小心，把中指切破了。

本来二妮眼泪特方便，要是在妈妈跟前，哭起来眼泪很快就纵横奔流。可是现在不行，俺是姐姐啊。于是虽然疼的眼泪都流到嘴边了，也不出声。索性半躺在柴草上，让三妮撕个布条来，自己嘶嘶哈哈的把手指缠上。

中午下地的爹妈看日头正了，饭也没来，有些不放心，无奈活计没干完，只好忍着肚饿，抢着干完了活。这时才真有点担心了。

二妮听到大门口的脚步声，终于咧开嘴放声大哭起来。妈妈赶紧跑进来。一问，是切了手指。看看，不甚严重。才把一颗吊着的心放下了。二妮一边擦眼泪，一边说：

“妈妈，抱抱我！”为了安慰二妮，妈妈只好抱起她，并且亲亲她的小脸蛋。这时弟弟已经趔趄着走过来，抱着妈妈的腿，等得不耐烦了。

吃饭的时候，婶儿过来说：

“二妮那个小手可灵巧了，你看做饼子有板有眼的！”

这时二妮正端着菜碗站在地上，看妈妈爸爸毫无反响，就使劲跺脚，提醒他们注意听这个评价，妈妈知道，这是二妮要夸奖的信号。就赶紧说：

”俺二妮就是心灵手巧，将来一定嫁个好人家！”

二妮早就知道女孩不能让人随便这样说，就把头在妈妈怀里蹭几蹭，撒娇的说：

“妈妈，你说的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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