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苑绿汀

房后有块园地，和左右以及后面的邻居用铁栅栏隔开。园子东北角上有棵大树，最近才有人告诉我们，叫印度橡榕，遮天蔽日，把我们后面开窗的房间挡得一点阳光进不去，那见不到阳光的小小园地估计除了长草，种花种菜都不可能有收获。所以我们进驻的几天后，就决定向这棵大树开战。大树后面是一家江西人，是租房的住户。经常看到的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一两岁的孩子，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一只小黑狗和他们养的一只母鸡开玩笑。 它笨拙的张开两只前腿，从后面抱母鸡屁股。那母鸡并不大惊小怪，只是照常咯咯几声，走掉，嘴里嘟囔着：“你们狗是不和鸡玩的，你下去，人家看见该笑话你没出息了。”于是那小狗落到地上，失神的注视前方，心里想：“还有这个臭规矩啊？我才不管。母鸡阿姨的身体多温暖啊。”

我太太说：“等我给它点东西吃，让它和我们好。长大也给我们看家。”有一天早起弄块鸡肉，隔着栅栏叫：“小黑狗，小黑狗，快来，快来！”当然，小黑狗还不懂我们的话，但它蹲在自家台阶上已经看见我们请客的手势，于是蹦跳着到了栅栏边，急急忙忙向里钻。可是它的腿还短，也没有钻洞的经验，铁栏杆下面的水泥台就赶上它高了。呼哧呼哧的，鼓了几次劲儿，也进不来。我们都为它着急。后来终于蹬上水泥台，从铁栏杆夹空钻进来了。可是它没有看到那栏杆里面我们种的四季豆都长一尺高了，即将爬到搭在栏杆上的苇子杆上去了，它踩倒了几棵豆秧，又毫无顾忌的在刚长出白菜的畦子上跑过，我们惊呼着“小心！小心！”，它一定还以为我们是欢呼它的到来哪。于是它嗅我和太太的裤腿，跳着，滚着。狗族传统的讨好招数它几乎都无师自通，都使得纯熟。让我们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就用这样一块冷鸡肉，换取小黑狗这样的奉承讨好，我们太辜负它了。把肉给它，落在地上，它用鼻子乱闻，好久嘴巴才找到那块肉，咬了几下，就放弃了。我们才醒悟：原来它还小，不会吃东西那。它的主人告诉我们：“它出生不久。刚离开妈妈，还需要人喂它牛奶那。”原来如此，看来它和我们撒欢，根本不是图吃那块鸡肉，的确是友好表示。

以后每天早晨，只要我们在园里，它就一定要钻铁栅栏进来，和我们玩闹一阵，再钻回去。它渐渐长大了，毛皮黑亮，两只耳朵竖了起来，可能是主人精心饲养，圆滚滚的，光看臀部，还以为是小肥猪那。由于懂事了，我们引导它在铁栅栏拐角的地方钻进，下面没有豆角和其他青菜生长，它记的很牢，再也不踩青菜，不在畦子上撒欢打滚了。它家主人很喜欢她，女主人抱孩子玩，常常叫：小黑，小黑！就好象云南大理泼水节上女孩子招呼男伴儿那样亲切动听。有时偶然看它男主人回家，也必定一边向屋里走，一边逗小黑玩。

腊月末，他们一家锁上了房门，回老家过年。我说：“火车上让带狗吗？”我太太说：“他们自己有大卡车，坐着回家。”我想：小黑狗也有机会到外省走走，真不错！

过年期间女儿从新加坡回来了，太太让她看园子里的白菜，萝卜，茼蒿，大蒜，香菜，菠菜，还有爬在架子上的四季豆和甜豆，她从来没有看过这些菜长在地里的样子，感到忒新鲜有趣。恰好那些日子粤北湖南都闹雪灾，珠海气温也降到零上10度左右，她给我们新买了电磁炉，吃火锅很方便。我们高价买来羊肉卷和羊腿（羊肉42元一公斤），吃涮锅。蔬菜当然就园子里有啥就吃啥了。感到劳动得到了报偿，都很满足。大吃大嚼，不亦乐乎！可是不管是剩下鸡骨头鸭骨头，还是羊骨头，我和太太首先想到给小黑狗留着。于是太太给女儿讲那条小够如何有趣，如何可爱。女儿也似乎很想见小黑狗一面，可惜她正月初十就回去上班了，缘吝一面。

刚过十五，早起打开后门看园子，小黑狗低吼一声，飞快的钻进栅栏，嗅裤脚，打滚，双腿人立，舔我们手。不知这样表达它的亲热之情才好。我和太太说：“这是给我们拜年哪，就差不会说话了。”太太说快给点什么吃，我记得还有剩饺子，拿来一个，它吞了几吞，就咽下去了。这时它的女主人站在栅栏外看，我们说：“小黑狗长大了，也会吃东西了。”女主人说：“它可挑食了，不好的就不吃。”

大约是第二天中午，我正在刨一个树根，打算种一棵竹子。小黑狗的女主人抱着孩子在栅栏外和太太搭话。她说小黑狗丢了，昨天下午就没有回来。“我做了一夜梦，梦见它跑回来了。”回到屋里，太太一个劲说：“太缺德了。它才多大啊！”我说要是喜欢狗的家偷去养着也好啊，她说：“你真笨，你没看饭店门口的牌子啊，肯定是让人吃了。那个媳妇说这里人特喜欢吃这样大的狗。”

我们居住的地方，虽然纵横有很多商铺，但正经的马路，只有一横一竖两条路，一条和珠海大道垂直，通小林镇，一条和珠海大道平行。路边有一两个成型的饭店，其余的都是一面墙敞开的大排挡。路边或门边都立着牌子。最典型的一个几平方米的牌子上写着：山猪，蛇，兔，鼠，狐狸，雀，狗，羊，自由搭配，丰简由人。我在拱北还看见一家饭店的玻璃上贴着红色大字：生猛 蟾蜍，应有尽有。我想：无论是沈阳的亲友，或是新加坡的朋友，来看我，就请他们吃一顿生猛蟾蜍好了。没有办法啊，我呆的地方就是两条腿的不吃人，四条腿的不吃板凳的地方啊。

看来小黑狗是祭了不知谁的五脏庙，早死早托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