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真的能来吗?
读龙应台的《狼来了》(11月23日),第一个感觉是:原来狼并不像童话故事里那么狡猾,那么狰狞可怖。第二个感觉是:狼来了,森林又恢复生气和平衡,原来人类是可以跟狼和平共处的。
印象中,龙应台写的专栏文章,很少谈到动物,也许是我孤陋寡闻吧。人们为狼平反、为狼奔走、为狼召开神圣的会议,一句话,狼应该是人类的朋友,而不是敌人。龙应台只是记述这些与狼有关的话题,把以前的童话重新翻阅审视一遍,让我们通过这些文字的讲述展开一段心灵之旅。
狼真的那么可怕吗?
我们的童话里,总是把狼形容成坏蛋,虽然我们没见过真正的狼,但一提起狼外婆,我们就会感到害怕,想象中的狼的外貌,无论如何不是美的化身,可没有人从另外的角度看狼,狼能扮成“外婆”的样子,能模仿外婆的声音,可见它也是挺聪明的。啊!我们的童话把这叫“狡猾”呢。狼外婆口里唱着:“小羊儿乖乖,快把门儿开开,我要进来”,歌曲很动听,实际发挥的力量比故事本身更大更深,到我们长大时,可能记不起故事的细致内容、情节,但一定记得歌词,歌词听起来很温馨,就像一位老人家对小孙儿的淳淳之语,嗅不出“狼味”。但缩在歌词背后的是一张被扭曲了的狰狞的狼脸,这张狼脸留存在我们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它在生活的各个方面起了发酵的作用。我们会用“狼狈为奸”去骂甲和乙的勾结,用“狼心狗肺”去形容某些人的嘴脸和歹毒心肠,总之,跟狼搭配的词儿都带有负面情绪。
狼真的那么可怕吗?
根据龙应台的记述文字,狼其实对森林的环保起了很大的作用。我们眼里的驯良动物如麋鹿之类,倒反是森林的破坏者;如果不是狼,不单水獭和大角驼鹿难以生存,恐怕整座森林也将在地球上消失。
“狼来了,麋鹿少了,而且把吃不完的麋鹿肉留给大灰熊,于是大灰熊的孩子们多了起来。狼来了,土狼少了,小鼠小兔多了,于是狐狸和秃鹰们就成了旺族。”
狼来了,好事连连,可也制造了血腥,这是一物克一物,没有绝对的平衡,平衡是在此消彼长的规律之中。“在罗马、蒙古和日本原住民的远古传说里,狼都是高贵和力量的象征,但挡不住污名化”。人类的文明是从神话开始的,然后逐步演化到童话,在这漫长的演化过程中,必须将人类那有限的智慧加以物类化,人类才能生存并发展下去。人类凭借大自然的气象显示神灵的力量,利用动植物、飞禽走兽来区别是非好坏,藉以凸显人类掌控的能力(他们会把这归于神灵的力量)。狼是一种形象的象征,更贴切的说,是人类的某种思维里的产物,所以才会成为“污名化”的牺牲品。正由于这样,人类为自己播下仇恨的种子,后又再用生态平衡来为狼平反正名,那是自相矛盾的做法。
“今天,挪威有二十只,意大利五百,西班牙两千,瑞士有三只,瑞典有九群,德国有三十只。美国的黄石公园,为狼权努力了很久,现在有四五十只快乐的狼。”这是龙应台为我们“统计”出来的“狼口”,全世界的狼所剩无几,“保育人士开始为狼族平反,从形象开始。东自波兰西至英国,呼吁尊重'狼权'的团体越来越多。”请注意,这些“呼吁”都是来自西方国家,东方社会仍然把狼当成坏蛋。
中文里对狼所下的判词都是穷凶极恶,要多坏就有多坏,龙应台也帮我们罗列了一些,如:狼心狗肺、狼狈为奸、狼吞虎咽、鬼哭狼嚎、声名狼藉、杯盘狼藉、豺狼成性、官虎吏狼……,其实还不止这些,还有:狼烟四起、狼子野心、狼奔豕突、豺狼当道、引狼入室等,辞典对狼的解释是:哺乳动物,形状似狗,毛黄灰色,尾下垂。昼伏夜出,性残忍,能伤害人畜。你看,长期以来就把狼定性为“伤害性”的动物,我们又怎么能为它平反呢?它占据人类的思维太久了,几乎一有狼出现,就成为人类的公敌。但如果狼真的那么坏,何以我们的老祖宗在创造狼这个字时,给它一个“良”字?我想,古人其实很早就知道狼的习性,所以用个“良”字来表示,可惜世人不了解,也许是受了童话寓言的影响。但令人深思的是,在童话世界里,只有狼能扮演“人类”的角色,可见狼本来就具有“人性”;就因为有人性,才被人用来渗入童话中。但它本就是畜生,必须披着人类为它量身定做的“兽性”的外衣去面对人的世界,以达到威胁、恐吓的目的。一句话,狼是人类创造出来的“神话”。
狼和狗同类,狼狗常连在一块。狼是野外的狗,狗是家里的狼;饥寒交迫的狗,也会把主人给吃掉,“野性”只是暂时被掩藏起来。所谓狼心狗肺,实际讲的就是狼的“本性”,这句词语本无抨击之意,倒是真实而形象的讲出狼的特性,只是被自以为是的人类误用了。
狼来了,狼真的能来吗?
狼来了 龙应台
德国环保部今年二月开了一个很正经的会议,主题是:“谁怕大野狼?”穿西装的人们坐下来热烈地讨论:欧洲森林里消失了一两百年的灰狼又回来了,该怎么处理?
读这样的新闻,实在让人忍俊不住,你可以想象一群“东郭先生”开会讨论“中山狼”吗?
德国的狼,被格林兄弟抹黑得可厉害。好几代人,从还不会说话、走路的幼儿期,就被他们的父母以床边故事的温柔方式灌输“狼很可怕”的意识形态。小红帽的奶奶就被那尖牙利嘴的狼给吞下肚了。而且狼还有心机,它会伪装成奶奶的样子来骗小红帽。七只可爱小羊在羊妈妈出门的时候,差点全完蛋,那狼,不但会装出妈妈嗲嗲的声音,还会用面粉把自己的手敷成白色。三只小猪,那更别说了,被个大野狼搞得倾家荡产。最后,当然是邪不胜正,野狼总是会死的,而且格林总让他们死得很难看。小红帽的大野狼是被猎人的枪给轰死的,七只小羊的大野狼灰色淹死了以后再被开膛破肚的。
这样在仇恨教育中长大的孩子,真正长大以后能与狼和平共处吗?中文世界里的狼,名誉和境遇好不到哪里去。狼心狗肺、狼狈为奸、狼吞虎咽、鬼哭狼嚎、声名狼藉、杯盘狼藉、豺狼成性、官虎吏狼、“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哪有一个好词?
在罗马、蒙古和日本原住民的远古传说里,狼都是高贵和力量的象征,但挡不住污名化。人类对狼族进行理直气壮的“种族大屠杀”,到了二十世纪,欧洲和北美的森林里,狼已经基本被清算干净。
同时,城市里每一个广场上,鸽子聚集。
纽约市有一百万只鸽子。在水城威尼斯,鸽口是人口的三倍,走路过桥都要被鸽子撞上。每一对鸽子夫妻平均一年要生十二个孩子鸽,繁衍速度惊人。市政府的卫生官员都很头痛,因为鸽子带来种种疾病,尤其对孕妇、儿童、老人、病人威胁最大。鸽子,其实就是一种长了翅膀的老鼠。人们谈鼠疫而色变,对于会飞的老鼠却宠之喂之姑息之,因为,唉,鸽子的形象实在太好了。圣经里,洪水几乎毁灭了丑陋的人类,绝望中的第一线光明,就是鸽子衔着橄榄叶带来的。从此,鸽子的肥,被看作可爱;鸽子的笨,被看作和平。鸽子泻肚似白稀稀的粪便,糊住伟人铜像的眼睛;沾着唾液脏赃的羽毛,掉进你露天的咖啡杯里。卫生部门发明出各种排除鸽子的方法--把避孕药掺进他们的食物里,用噪音波驱赶,但是没人敢大刺刺地说,要灭杀鸽子。如果有哪个不要命的官员敢用“灭鼠”的方式或甚至语言来谈鸽子的处理,那他真的不要命了,爱好和平的市民会愤怒地驱逐他,对他吐口水。
狼,快消失了,保育人士开始为狼族平反,从形象开始。东自波兰西至英国,呼吁尊重'狼权'的团体越来越多。在广场上摆出花花绿绿的摊子,也许隔壁就是“抗议苏丹屠杀”的摊子。狼的庄严的照片放在海报上,激越的声音告诉过路的人,狼,从来就不害人,它躲人唯恐不及。保护政策开始出现,今天,挪威有二十只,意大利五百,西班牙两千,瑞士有三只,瑞典有九群,德国有三十只。美国的黄石公园,为狼权努力了很久,现在有四五十只快乐的狼。
你说,狼吃了农人的羊怎办?是的,农人生气地说,你们城市人自以为浪漫,喜欢森林里有大野狼,但是大野狼吃我们的羊,谁赔?结果是,农民可以申请国赔,于是农民也不说话了。但是申请国赔之后,统计数字一出来,人们发现,狼其实并不那么爱吃人家养的羊。反倒是,森林里因为又有了狼,生态平衡更健康了点。在狼族回来之前,黄石公园里因为麋鹿太多,杨树和柳树被麋鹿吃个殆尽,使得需要杨、柳树的水獭和大角驼鹿难以维生。在狼族回来之前,体型较小的土狼猖獗,害死了狐狸部落。
狼来了,麋鹿少了,而且把吃不完的麋鹿肉留给大灰狼,于是大灰狼的孩子们多了起来。狼来了,土狼少了,小鼠小兔多了,于是狐狸和秃鹰们成了旺族。
狼来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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