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鹰自在

 

我的沉思11

－－写给薇薇

一对共同生活了半个世纪的夫妇，时常动不动就吵架，争论个不休。万一有一天不吵了，那就天下大乱。吵架，几乎已成为一种习惯势力。

“说得有道理，生活中这样的夫妇很不少，他们为了什么而吵？”

“吵架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丈夫年轻时可能比较风流，搞上另一个女人，妻子永远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一有情绪波动，就回到记忆。那永远的创伤无法弥合，于是就用吵架来表达自己内心的幽愤。丈夫也觉得内疚，因此在吵架中，他总以沉默来代替，有时也回应一两句，但说不过女的。”

“唉！活得真辛苦……”

的确，两个人都活在无边的痛苦中，没有谁是胜利者。这是一个死结，纠缠得紧紧。没有人可以解，看来，这已注定是一桩悲剧。

“悲剧？人间为什么有这么多的悲剧？”你感叹的说。

“这是没有办法的，没有人可以提供答案啊。也许他们俩在前世已互相欠债，今世就相互纠缠……”

“别扯到前世，那是谁也不知道的东西。”

终于，到了彼此“分手”的时候了。

在一次异常剧烈的争吵中，丈夫再也控制不住，拿起菜刀把妻子杀死了！往下的剧情该如何发展下去呢？你来说。

“我来说啊？丈夫举着带血的菜刀冲出去，对不对？”

“不能说你错，但你提供的答案是标准答案，每个人都是这么想。”

“那……丈夫自杀谢罪？”

“你看电视剧看得太多，不对。”

“丈夫打电话报警？”

“这些都是极其合情合理，但你不会被感动，你只是带着看戏的心情看悲剧。”

“就你厉害，那你说说。”

我们看到了，这个可怜又可恶的丈夫，对着妻子的尸体，用着一种很平静的语调说话，说些什么呢？

“是啊，说些什么呢？人都死了，是猫哭死耗子吧？”

“别打岔，听我说。他说起往事，他当年之所以走私，是因为妻子太泼辣、太专横，缺乏女人的温柔和体贴。那么长的时间里，他之所以能忍受妻子的咒骂，是因为他觉得对不起妻子，他要忏悔、他要弥补，但妻子不能谅解。他在叙说这些往事时，就好像在跟老朋友谈天，当他说到妻子年少时的可爱时，竟甜蜜地抱着妻子吻着，脸上沾满了斑斑血迹，又恐怖又温馨又凄凉的画面，一下子攫住我们的心，我们的心也在颤抖，也在悲哭。”

“他妻子如果能听到他这些发自肺腑的声音，说不定悲剧就不会发生了，你说是吗？”

“人生总是这样，在你完美的生命中，总有一丝儿的遗憾让你咀嚼人生的苦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造化弄人吧。”

“大诗人，别发诗兴了，快说下去。”

也许你对那位丈夫的“自编自导”很不以外然，人都死了，还这么假惺惺。而我觉得，这些话其实他很早就想跟妻子说，但找不到机会。现在终于说出来了，却是在这样的一个悲剧里，人的灵魂的最深深处都显露出来了。也唯有这样的一种人性，人性里最真最纯的语言，才能打动我们被俗世所蒙蔽的心弦，才能叫我们真正的去思考人活着的意义，才能不叫我们活得像行尸走肉，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灵性的人，薇薇，你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