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鹰自在

 

我的沉思08

－－写给薇薇

薇薇，今天要跟你讲的，是一个很惨烈的故事，希望不会令你难受。

那是一个战乱的时代，罗马帝国时代，距离我们很远很远了。居住在巴勒斯坦的早期基督徒，经常遭受罗马士兵的欺凌；他们想出各种各样惨无人道的把戏而从中取乐。

有个女孩子叫玛莉安的，生长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局里，原本活泼可爱的她，因罗马士兵侵入她所住的村庄，而改变了她的一生。她所挚爱的父亲，就死在罗马士兵的把戏中。

士兵们用绳索捆住她父亲伊札的脚踝，一位罗马兵捉住绳子骑到马背上，策马向前奔驰，把他拖在地上走。兵士们狞笑欢呼着，身心都得到极大的满足。但他们意犹未竟，两个罗马兵捡起绳子捆在他们两人自己的胸部，拼命乱蹦乱跳，好像他们就如同矫健的马匹，伊札被拖在地上颠簸前进，头部撞到一块大石头，这致命的一击，使他奄奄一息不省人事。

“啊！”你惊呼了一声，闭了闭眼，说：“为什么这些罗马士兵要这样折磨伊札，是不是他们之间有仇？”

“不，兵士们都不认识伊札，对这些士兵来说，这只不过是一场游戏。他们

将他抛在尘土飞扬的途中，扬长而去。在这令人胆战心惊的短短几分钟之内，他们已经摧毁了人间的至爱，摧毁了玛莉安美好的一生。”

你沉默，但眼里盈满了泪水。

玛莉安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她坐在沾满血迹的泥地上，上身不断地前后摇晃，她父亲巨大的头颅就搁在她的膝盖上；他已经无法说话了，鲜血从嘴角潺潺流下，把玛莉安的裙子都染红了，死亡已经非常接近了。

“我爱你，爸爸。”她轻轻地对他说，悲伤地看着他那昏暗的眼睛，说：“我会永远永远的爱你。”

“他爸爸能听到吗？”你焦虑地说。

“他那神志不清的双眼只是眨了一下，表示完全明白女儿的意思。直到夕阳西下，她都像推动摇篮似地继续来回摇晃着上半身，直至黑夜把她吞噬……”

你叹了一口气，眼泪顺着鼻梁淌下来。

“薇薇，这画面是如此惨烈的摇撼着我的心，我只要一闭上眼，可可以看到人被马匹拖在地上奔驰的样子，地上现出一条歪歪斜斜的血印，而伊札的背部和胸口，四肢血肉模糊，惨呼连连，声彻云霄，即使是铁汉字，也会闻声落泪。”

“当时玛莉安看到自己的爸爸被折磨，她心里有什么反应？”

“我想，她是很想冲过去救她爸爸，但无济于事啊，冲上去也是白白的送命。如果你是一个导演，你会怎么处理？或者说，自己最挚爱的父亲被折磨死了？”

你想了想说：“一般人的处理方式，不外乎是冲上前去，抱住父亲的尸体号啕大哭，哭得抢天呼地，哭得天地变色，或一见到这个场面就惊骇得昏死过去，还是一头撞在石头上，陪着父亲上西天，大概是这几个答案吧？对不对？”你望着我的眼睛。

“这些画面都是想当然耳，以人性来说，人有这样那样的表态和动作都是正常的，如果我是导演……”

“说下去啊，别吊我的胃口，你会怎样，你会怎样？”

“前面那些画面好处理，而且很好看，有动感，有血腥，有味道－－”

“这么血淋淋的场面，你还说有味道？真呕心。”

“你想不到玛莉安只是摇晃着她的身体，你也想不到玛莉安对父亲所说的话竟是充满爱的语言；我们可以联想她父亲多么的可亲和温柔，而这种种生活上和灵性上的细节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语言只能破坏撼动人心的画面、气氛。玛莉安的悲痛已到了顶点，再也无法用任何的东西来表达或取代；只有爱，是她唯一能用来述说的语言。爱是普遍的人性，人性里缺乏爱，如同干涸的井，永远掏不出人中的至情至圣，无论你用多么多美丽的词藻也无法塑造爱的圣洁。她一直摇晃着身体，从天黑到天明，请想想，那是多么凄切、孤单、痛苦的摇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