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鹰自在

 

风雨飘摇路之第一部

《我自山中来》21

自从那天在树林里迷失后，妈妈对我管得更严了。天一傍黑，她就不让我四处乱逛，顶多给我坐在门槛上看星星。我就这样渡过一个又一个寂寞、清明、玄奥而又混沌的夜晚，我的心并不空虚，我有很多事要做，我要思考的东西太多，这似乎不是我这个年龄的孩子所有的。

我也喜欢做梦，不是梦玩具、糖果或山珍海味，而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在梦里，我变成一个古代的武士，全身披着金光闪闪的盔甲，手持长茅，在风沙滚滚的战场上和敌人厮杀……而后被敌人的一支暗箭射死，尸体暴晒在高山上，成群的秃鹰飞来，将我的肌肉一条条撕开、啄走，最后我变成一具酤髅，历经千万年……。我也曾梦见自己是个出家人，却懒于修持，每次在诵经时都打瞌睡；更不可思议的是，有一次竟然喝得醉醺醺，一脚把供奉在佛祖前的油灯踢翻，结果被罚在冰窟里面壁思过数不清的日日夜夜……

当我将这个梦境告诉妈妈时，她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我，说：“你真是一个好古怪的孩子。”

“什么古怪？”

她沉默了一会，才说：“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你是在茅厕里出世的。”

我心里打了一个呃，说：“那不是很臭吗？”

妈妈笑了，说：“那时，我肚子痛，以为要大便，就上了茅厕，可是不管我怎么用力，就是排不出便来，而你的头已经钻出来了，满脸都变黑了，你这条小命差点就没了。”

我的出生方式确实有些“不凡”，至于有没有掉入粪池，妈妈只是笑笑不肯说。就算真的掉下去，那也无所谓，反正这是我“独家所有”。也许因了这“不凡”，我跟其他小孩不一样。他们在我那个年龄，还沉迷在玩具和游戏之中，而我却过早地与生活的涩味打交道，过早地跨进哲学的门槛。就这点来说，我是学运的，从而培养出独特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