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鹰自在

    我不知道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 

    带着小儿子，乘搭巴士漫无目的，随巴士带我们到我们到任何地方。我常常有这样的一种“闲情”，不为什么，乘搭巴士有时是一种享受。

    当巴士经过一条繁华的街道，我忽然拉着小儿子下车，急冲冲的跑到街道的另一侧，我记得那儿有一条小巷。小巷里头是一个热闹的世界，两侧都有十几家店铺，售卖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只要你有购买的欲望，通常都能在这里找到你所需要的东西，包括一些服务性的行业，如理发点、裁缝店、洗衣店等等。

    早晨，当太阳露出第一线光芒，小巷已经苏醒了。店主们忙着开店营生，搬动木门的碰撞声，响彻小巷，一听到这个声响，小巷里的人就知道，一天忙碌的生活又开始了。跟着，主妇们纷纷挽着菜篮，赶早到菜市场买个新鲜，也顺便在小店买点什么。人们在小巷里进进出出，碰面打个招呼，闲聊几句家常。尤其是小巷尽头的咖啡摊，更坐满了男人女人小孩老人，大家搅着茶匙，将热腾腾的油条放进香浓的咖啡里，再放进口腔嘴嚼，那副受用的样子，真叫人猛吞口水，仿佛也闻到了油条的香味。人们一边吃着早点，一边大声说话大声笑着，刺耳的笑声倒不会引起别人的厌烦，这是生活节奏的一部分。也有的边看报纸边议论着、咒骂着，旁人附和着，共同的话题使大家变得毫无拘束。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生活的富足感。

    一天狗耷拉着耳朵，慢悠悠的从小巷口走入，用鼻子东嗅西闻，寻找人们丢弃的残渣。一群小孩看见了，呼啦一声冲上前。一个拉狗尾巴，一个扯狗腿，一个按住狗头，一个抱住狗肚，将狗掀个四脚朝天，然后用绳子绑住狗的四条腿，才一齐散开。狗翻来复去，就是无法挣脱，于是嗷嗷地狂叫着，叫声无比凄厉，听得人毛孔耸立。一个街坊走来，踢了踢狗肚子，骂了声：“狗腿子，你也有今日，妈的好东西，竟然这样虐待狗，毫无天理！世界反罗！”将够松了绑。那狗一获得自由，连蹦带跳的嗷嗷而去。这街坊撑开双手，仰面向天哈哈大笑，竟自扬长而去。看热闹的人都很开心，咖啡也喝多了一杯。

    主妇们从菜市场回来了，三三两两走在一起，絮絮叨叨着今天的菜钱，笑骂那个好色的猪肉贩。一个老男人脒起一对老鼠眼，盯着女人们从身边荡过，嘴里哼哼哎哎的。一个年轻媳妇回过头来骂了声：“老猪哥！”

    “嘻嘻！你怎么知道我是老猪哥？”他色迷迷地望着她。

    年轻媳妇从菜篮子里掏出一尾鱼，乍势丢过去，却又犹豫着。

    “来啊，来啊，怎么不丢？哎呀－－”忽然他杀猪般叫起来，耳朵被一个肥胖的女人拧住。“叫你买早点，在这里看女人，夭寿！看我不拧断你的耳朵！”她用力地一拧，那男人叫得更大声，颇有几分像猪叫的声音。他匆匆地跑开了，人们爆出一阵快乐的笑声。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小巷。

    小巷难得一丝安静。没有什么人走动，店主们也靠在门柱上打盹，甚至发出呼呼的鼻鼾声。小孩们都被关在窄屋内做功课，家家户户的“丽的呼声”都开得很大声。一些店主提桶水，慢吞吞的把水洒在店前，地上发出丝丝的声响，一缕缕白烟冒出。先前那只被戏弄的狗，又闲哉优哉的荡进小巷，大概忘了那难堪的一幕，但幸运得很，没有人去理睬它。

    咖啡摊仅有几个顾客，默默地喝咖啡，抽烟，彼此没有言谈。燥风刮进，咖啡摊主吐吐舌头，骂着：“鬼杀的天！现在睡觉最爽啦！”

    “你这把老骨头，还想跟女人睡觉！省起来吧！”阳光顾客说。

    “伊娘的！你舌头烂了是不？”他怒睁着眼。

    “相骂无好口，来来来，杀一盘。”哗啦一声，他将象棋子倒在肮脏的桌上。

    将近傍晚时分，小巷又复活了。咖啡摊人潮汹涌，叫声沸沸。收音机的喇叭声浪，从巷口传到巷尾。吃饱饭的男人，大多撑着一个大肚腩，一颠一颠地走来。女人们习惯地搬张凳子，坐在门口闲聊。小孩们跑来跑去，把小巷当成游乐场。一种浓浓的气氛迷漫着，在人们的脸上抒写着生活的乐趣。

    那倒霉的狗又荡进小巷了。小孩们沉浸在自己的游戏中，谁也没去理会它。狗闲荡了一会，又灰溜溜地走掉了。

    黄昏才来了一下子，天就挂黑了。

    黑夜，对小巷没有威胁。小巷里的人，仍然过得很热情、自在。当然，一些在白天里受气的人，通常都会利用晚上发泄一番，这是他们表达情感的方式。女人们会呆在屋子里，做些针线活或收拾家杂或和男人吵架。男人们较喜欢溜到咖啡摊去议论国事或下象棋或赌博。自然，最忙碌的是摊主，他一天忙到晚，忙得头发都花白了，还舍不得放下这副家当。待等到小巷沉睡了，他还在朦胧的灯光下，算计着明日的生涯……

    “爸，你看什么？”小儿子悄声问。

    我揉了揉眼睛，眼前是一片废墟，哪有什么小巷？小巷的风光？“哦，我是来寻觅昨日那个回忆的……”我含含糊糊的说。

    小儿子迷惑地望着我。

    “是啊，你怎么明白呢？消失了的东西，是历史上找不到的。”但我怎么跟他这个小孩子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