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沉思04
--写给薇薇
那天跟你去四马路的某座购物中心闲逛,走过一间卖风水物品的店前,你忽然停住脚。
“什么东西引起你的兴趣?”
“你看。”她指着挂在店前门楣上的一个铜蝙蝠说。
“这是蝙蝠。”
“为什么这样吊着,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
你这个人就是有点好奇,看见什么就想问个到底。不过,这问题难不倒我,我说:“你有没有注意到,自然界中的蝙蝠都是倒吊在树上的?”
“这我知道,人家不是问你这个。”你嘟了嘟嘴。
“由于蝙蝠是倒吊的,商家们就利用这个特点,制作出铜蝙蝠,取其福到的意思,明白了吗?”
“哦,原来是这样,在家里挂那么一只蝙蝠,对居家风水有没有作用?”
“当然是没有,只是心理作用而已,宇宙的气流怎么可能靠一只没有生命的铜蝙蝠就能转化的呢?”
“明白了,你好像懂得很多东西,我该叫你大师了。”
“不敢当,不敢当,我只是懂得一些知识而已。”
不过,说到蝙蝠,我倒想起从前住在木屋区,屋前屋后都有巴查里树。每当果实累累飘溢着香气时,成群的蝙蝠便跟着出现。巴查里树一般都长得矮,捕抓蝙蝠倒不怎么费力。那时我们做小孩的,常用的武器便是一支“拉士德”,瞄头准的,力道又大的,一个晚上可以“弹”下四、五只。大人们则以一支细长光滑的钢管代替,里头放一粒泥丸,猛力一吹,也可以把蝙蝠吹下来,而丝毫不受损伤。这种高超的技术,曾经很令我激赏。
“真的这么厉害?”
“没骗你,这是我所看到的最原始但也最犀利的功夫。”
搬到组屋以后,再也看不到蝙蝠的踪迹。久而久之,这种印象就逐渐淡化了。一直到榴连花开的季节,我才又见到蝙蝠的行踪。
一场豪雨过后,已是下半夜了。万里苍穹,仿如海上的浪花,星星点点的开放了。平展而潮湿的芭场上,高大而苍郁的榴连树,疏疏落落地遥对着。在树和树的两端,张挂着一片柔软而细长的网。
“挂网干什么用?”你又忍不住的问。
当然是抓蝙蝠啊。整个芭场的上空,都被一张一张的网密密地罩着。放眼望去,谁也看不出空中有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陷阱”,但扭开手电筒往上一照,那些网片闪着银样的光。
夜渐渐凉了,晚风送来一阵阵混虫快乐的叫声。远的有蛙鸣,近的是唧唧的虫声;脚下的土壤里,蚯蚓时而不甘寂寞地回唱几句,这是一个多么和谐而美妙的夜。
万籁皆寂中,不知打哪儿传来了一声声凄切而悠长的叫声,登时把夜的宁谧气氛撕破了。张眼看时,一个黑糊糊的影子在广漠的天宇盘旋,时而高飞、时而低掠,似乎在搜索什么目标似的。
“是一只蝙蝠。”有人小声儿地说。
那只蝙蝠继续盘旋了一阵子,大概发现了丰美的食物,急急地扑向芭场来。它在两棵榴连树之间的上空绕着圈子,然后俯冲而下,但忽然间,它在空中停顿住,飞不下来,原来是撞在网上,被网缠住了,再也飞不起。
“网住了!网住了!”场上的人欢腾地叫着。
正在高兴之际,那只蝙蝠猛然在网上弹了几弹,蓦地飞了起来,闪电般射向天空,倏忽间消失在茫茫的天空里。
“啊!可惜!”一个叹了口气,作个无可奈何的苦笑。
虽然失去了一次机会,他们并不泄气,坐回原来的地方,继续等待下去。
夜深雾重,每个人的衣服都被冷霜沾湿。晚风吹来,更添几许睡意。时间一秒秒溜过,看看手表,已是凌晨两点多了。
我把头枕在膝盖上,闭目养神。迷迷糊糊中,耳边听到“噼噼啪啪”的声响,大伙同时看向天空,两只蝙蝠赫然出现在视野里,一前一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盘旋着飞向芭场来。
像第一回那样,饿坏了的蝙蝠糊里糊涂地撞向“天网”,一只被网缠住了,一只较聪明些,从网下低掠过我们的头顶,从另一边钻出网外,跟着就逃得无影无踪。
那只倒霉的蝙蝠被缠得紧紧,一双黑而薄的大翅膀,强猛地扑打着空气,响起一连串劈里啪啦的声响。它打得累了,始终脱不出网,看看逃亡无望,它于是绝望地发出哀叫声。但很不幸的,它被俘虏了!
“呀,你们这些男人,真是残忍,它又没犯着你们,为什么要设这些陷阱来捕捉它们?”
“小姐,我要更正你的话,设陷阱的是别人,我只是一个观众。”
“有什么分别呢?”
“好好好,以后看都不看--”
你笑了起来,说:“还有以后吗?新加坡都没有乡村了,哪还有蝙蝠的踪影呀?”

bianfu03

bianfu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