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鹰自在

 

我的沉思02

－－写给薇薇

薇薇，我最近又去了一趟槟城的升旗山，我也不知道去了多少回。你曾经问我，为什么这样喜欢升旗山？说来是一段很遥远的事了。

那是在我二十来岁的时候，有一回读到郁达夫的诗：“好山多半被云遮/北望中原路正赊/高处旗升风日淡/南天冬尽见秋花”，心里很是震撼。当时，郁达夫跟朋友到升旗山玩，看见如此奇山秀水，就在酒店里完成这首诗。也许你对这首诗不是很了解，且让我帮你分析一下吧。

郁达夫第一句诗说：好山多半被云遮，在他眼中，所有的好山都是笼罩在一片云雾中的，不过，这里的“好山”既指天下的山也指升旗山。你还没到过升旗山，不晓得站在山顶时，你所看到的真是一片云雾缭绕。但诗人却无心观赏风景啊，因为祖国大地仍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哪有什么心思呢？所以在第二句里他说

：北望中原路正赊。诗里所说的中原是指中国。中国就在升旗山的北部，赊有两层意思，一是指买卖货物时，延期付款或收款。另一个意思是远，整句诗的意思是说，我站在升旗山的山顶，遥望北部的故乡，想回去啊，但路太遥远了，有心报国却力不从心，满怀的惆怅难解。第三句是直接写升旗山的，高处旗升风日淡，借用升旗山之名来写，高处是山的代号，山上其实并没有旗，是诗人的想象，站在这高高的山上，由于云雾缭绕，风缓缓的吹，阳光淡淡的照在山上，也照在诗人身上。最后一句南天冬尽见秋花，南天，当然是指槟城或以南的地方，秋花说的是菊花。据诗人《槟城三宿记》，诗人游升旗山时，同行的胡迈太太曾说过：“好久不看见菊花了，真令人高兴”这样一句“富有诗意”的话，这句便记其事。这样的解释，你能明白吗？我也只是根据自己的读诗体会作这样的分析，希望不会离诗人的原意太远。

话说回来，当时我读了郁达夫这首诗后，心里非常非常的向往，像火一样烧着我的每一寸皮肤，像锥子透进我的梦。有时半夜醒来，遥望北天，一种无从开解的渴盼和惆怅，填满了我的心。薇薇，别笑我，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也许我的性格跟郁达夫有点相似吧（一笑），我有他的浪漫和一点点的颓废心态，我不想掩饰什么。你知道吗？郁达夫曾经写过“曾因酒醉鞭名马/多情只怕累美人”这样的名句，每每想起，心里真是陶醉不已。这样绝美的诗句，是可遇不可求，也许只有郁达夫才能写得出来。

扯远了，还是回到正题吧。想呀想，终于下定决心，单人单骑上槟岛。你知道我妈妈这个人的性格，虽然我已长大，她还是不放心我自个儿闯荡，在她眼里，我仍然是个小孩子啊，你说可笑不？当然，我明白她的心思，但我的决心不动摇。就这样，我买了一张来回车票前往槟岛。我坐的是夜车，傍晚七点出发，到槟岛是次日清早七点。

我这个人是不太爱睡的，也许我是属于夜晚型的，越晚精神越好。你说我是夜猫子，对极了，我每天都睡得很少，但一整天还是精神奕奕，别人不理解，以为我白天睡够了。尤其是坐夜车，我一整晚都没睡，车窗外黑糊糊的一团，什么都看不清啊，真佩服那些一上车就睡到下车的人。

到了山脚，乘搭缆车上山。太阳虽然普照，但不觉得热，山上的风冰冰凉凉的，拂在脸上有说不出的惬意。那些卖花卖纪念品的女孩，一张张脸都是红扑扑的，看来添了几许妩媚。随意地坐在山上的石头，沐浴着带点寒意的晨风，整个心儿彻底的开放。细细地回味着郁达夫的诗，很有感触，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写这首诗。有人说，当你置身于美丽的风景里，会有一种诗情荡漾在你的脑细胞里。的确不错，你看，从我这个方向看过去，整个槟岛市区的缩影全奔入眼帘，甚至还可以看到小如积木玩具的车辆。视线越过市区，便是一望无际的印度洋，黛绿色的海水静凝不动，散落在海中的岛屿，像是画家泼墨时不小心滴在画布上的墨迹。阳光把槟岛的市区照亮了，红色的屋瓦闪着光，羊肠似的街道蠕动着甲虫般的车子；另一角，东南亚最大的佛寺极乐寺宝相庄严，在万绿丛中透出一股沉穆肃静的氛围；尤其是那隔山相送的梵贝钟声，更使人有出尘之念。

薇薇，你相信吗？我就这样坐了一整个下午，也许有人会说我疯了傻了痴了的，静静的坐着，仿佛自己也化身为山上的风，一时分不清我在哪里，升旗山在哪里，郁达夫在哪里？只觉得无比的宁静，人世间的种种困扰，烦和闷，苍白和涩苦，转瞬化成绵绵的雨丝，任情挥洒。

之后，带着夕阳的醉意下山来，又赶搭长途巴士回来。隔不多时，我又“飞”往升旗山，三年内，如此来来往往竟有三十多次。别人是不会相信的，连我都觉得这是一项“奇迹”，为何那么钟情升旗山？我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只能说，也许我的细胞里有一种异常亮丽的元素，使我如此的如痴如醉。

薇薇，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