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鹰自在

 

晚来的中秋

每逢中秋，我就有了所谓的中秋情怀。究竟是什么情意结，我也说不清楚；有点朦朦胧胧、恍恍惚惚、飘飘逸逸。圆圆月月，月月圆圆，总在心里洒下一丝儿惆怅，披着梦儿的轻纱轻轻地掠过夜空。

读李商隐的“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就有一种深沉的怅惘萦绕在心头。忘了哪年的中秋，忽然发了疯，搬张藤椅坐到草坪上，仰首夜空。于是写下：

“我好象看见嫦娥舒了舒广袖，从广寒宫里走下来，怀里抱的不是玉兔，而是断肠的琵琶。”－－摘自《月亮请坐》

不知怎地，我想象中的嫦娥抱的就是断肠的琵琶。也许，她在月宫里的岁月太清寂，每到中秋，看人间笙歌漫舞，该会动了凡心；我甚至看到她那张泪痕斑斑的脸。

于是我邀嫦娥翩翩起舞，以她的琴音伴和我的歌韵，在这没有歌舞的异乡。嫦娥的琴音如悲泣，我的心灌满了说不出的愁绪。

中秋使我想起嫦娥也想起童年。童年过中秋没现在这么多的忧患，这么多的乡愁，它到底是快乐的，如同挂在树梢上的鸟鸣。

“八月的回忆总是圆圆、亮亮、湿湿的，一串一串轻灵灵的笑，从薄薄的纸纱里流出，铺在高高低低的乡间小路。”－－摘自《灯笼》

那时候，嫦娥是美的、善良的、好客的。“嫦娥姐姐在等我们呢，她把甜甜的梦托给每一个小孩，她说要请我们吃圆圆的仙果，她把甜甜留在我们的枕头上。”－－摘自《灯笼》

乡村的夜空不像城市那样挤迫，月光亮得如同圆润的水晶。我们提着灯笼，“唱着圆圆亮亮的歌，朝天阶走去。”－－摘自《灯笼》

这美丽的回忆一晃而过，来时的路已消遁了，再也找不到儿时熟悉的脸孔，那圆圆、亮亮、湿湿的脸孔，是不是已经被笼在灯里，与烛泪消融在一块？

回忆固然美丽，可也叫人倍增惆怅。这惆怅年复一年的挤压下来，等蓦然惊醒时，竟已双鬓染白。我到哪里寻觅逝去的童年？

童年请坐，嫦娥请坐，月亮请坐，中秋请坐。我惟有在梦中殷殷的唤着。“17的月亮已经不圆/站在这楼台上/不圆的月亮姗姗来迟/我们等了几千年/忘记了最早最早的那一轮/究竟在等谁？”－－摘自《17的月亮》

是啊，究竟在等谁？“秦时明月汉时关”，月亮悠悠，悠悠的月亮会消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