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鹰自在

 

    爸爸一向对华文情有独钟，打从我进入小学开始，他就跟我说：“孩子，我们是华人，一定要懂得华文，死了也有脸去见老祖宗。”

    那时我只不过是毛头小子，根本不知道他在说啥，但当然得读华文啊：村子一带的小孩，几乎都是进华校。

    应该承认，我的华文在斑上是顶呱呱的，也许受了老爸的影响。他不知从哪儿搬来一大堆古典文学著作，非要我每天像啃面包一样啃着这些难以消化的“书”。啃呀啃的，就这样啃出满身的书香味。但英文却是斑上倒数第一，妈妈十分担心，像骂一头蠢牛一样骂我，老爸笑着说：“别紧张，不懂英文就算了，生活还不是照样过。”

        “你做了一辈子的教书匠，算什么出息？”

    他皱皱眉，耸耸肩膀说：“时代会改变的，将来华文一定会比英文吃香。”

        “等那个时候，你我的骨头都变成灰了。”

    他叹了一口气，倒没说什么。

    而我的华文照样好，英文照样差，就因为差只差那么一丁点儿，我进不了那个时代被家长们热烈追逐的“名校”，只好进了一间听说校风不怎么好的中学。幸而我自幼秉承庭训，只懂读书不理身外事，还能保持良好的状态。

    老爸可没我这么好运气了，他教了一辈子的书，只因英文差，始终升不了职。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稀少了，眼里尽是深深的惆怅。一直到退休的那一天，他突然采取一项空前激烈的行动，一把无情火就家里的藏书，包括他千辛万苦收集的线装古典著作，全都烧得干干净净。

        “爸！为什么要烧书？”

    他望着在熊熊的火焰里挣扎呻吟的书，脸上出现了一丝少有的光泽，似乎那一辈子所受的“书气”全都化为乌有了。